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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姓白的到底有几个

《黄狗镇魔人》 四海奔腾云水怒/著, 本章共3495字, 更新于: 2026-09-27 09:22

荒草地里的风透着一股血腥味。李长生用半截断木剑的剑柄死死压着哑奴的后颈,另一只手刚捏住哑奴眉眼上那张长进肉里的黑色符纸,还没等他发力扯下来,异变突生。

那张画满三十年前封眼局符式的黑纸,突然像吸足了血的蚂蟥一样剧烈蠕动起来。紧接着,哑奴浑身上下那些用朱砂和黑狗血刺进去的锁魂纹路齐刷刷爆出幽绿色的火光。这火不烫手,却冷得刺骨,直接从哑奴的皮肉底下烧了起来。

“我操,毁尸灭迹啊!”李长生惊骂一声,触电般缩回手,顺势往后一个翻滚。

他刚退开,哑奴的身体就在幽绿色的冷火中迅速干瘪,没有半点挣扎,没来得及惨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比李长生还高出一个头的高大杀手,连骨头带肉化成了一滩腥臭刺鼻的黑色黏液,渗进荒地的烂泥里,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黑袍和一把铁直刀。

大黄早就躲出了两丈远,嫌恶地用爪子捂着狗鼻子,见危险解除,它才颠颠地凑过来,用脑袋猛拱李长生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架我帮你打了,下三路我也帮你咬了,回去必须加餐,两只烧鸡打底。

“吃吃吃,就知道吃,老子三千两的活口都没了!”李长生没好气地拍了狗脑袋一巴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一滩黑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线索又断了。幕后那个东家不仅抠门,而且手段手段毒辣,在自己人身上种下这种连魂魄都能一起烧干净的禁制,根本不给外人留下哪怕半个字的机会。

李长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白锦书。月光下,白锦书那张素来苍白的脸此刻显得更加透明,她死死盯着地上残存的黑水和那把直刀,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抖。

“白姑娘,戏演到这儿,差不多该交个底了吧?”李长生把那把铁直刀踢到一边,走到她面前,“老谢临死前说那个姓白的在等我,然后就被黑羽箭灭了口;紧接着冒出个三十年前封眼局的哑奴。你刚才一门心思要烧这哑奴,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还有,你这一路追着龟甲找‘姓白的’,你自己不就姓白吗?”

白锦书抬起眼,看了看李长生,又看了看冲她呲牙的大黄,紧绷的肩膀忽然松懈下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叫白锦书,但我并不是灵龟镇白府的血亲。”她伸出手,将腰间那个锦囊解下来,倒出那块刻着丹红“白”字的龟甲,托在掌心,“准确地说,我只是白氏极其边缘的一个旁支。灵龟镇白府的族谱上,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李长生没打断她,示意她继续说。

“数年前,我师父从一位大人物手中接过了这块龟甲,那位大人物给的交代只有四个字:去查白家。”白锦书的眼神变得幽深,“师父当年也是像你现在这样,顺着线索一路追到了灵龟镇附近。但他没能活着回去。他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回师门,把这块龟甲交给了我,除了让我继续找这个‘姓白的’,他什么都没留下。”

李长生盯着那块龟甲,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师父三十年前在灵龟镇白府遭了暗算,被迫吞下那恶毒的药渣,最后在龙虎山上咳血咽气;白锦书的师父数年前接令追查白家,同样死于非命。

“那么问题来了。”李长生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黄谋岸临走时狂笑,让我去问那个‘姓白的’当年喂了我师父什么;你师门的大人物让你带着龟甲去查‘白家’;然后我们今天在白府门前的空棺材里发现了药渣和封眼符,在书房里遇到了老谢和那一群纸人,接着老谢被黑羽箭封喉,又窜出来这个带着三十年前黑符的哑奴杀手。”

李长生抬起头,眼神锋利地看着白锦书:“这些戴着揽桩人袖标的黑衣人,放冷箭的刺客,还有这个哑奴,同属一伙,都是幕后东家‘白家养的人’。但是,黄谋岸口中那个‘姓白的’、你龟甲上要找的‘白’、还有现在设下绝户抽阴阵的白府,他们真的全是一伙人吗?这方圆八百里,姓白的到底有几个?”

白锦书收起龟甲,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如果他们是同一拨人,为什么要用这种互相拆台的方式?设局的人引你入局,却又派人来杀你;有人留下你师父的信,却又用冷箭杀掉马上要说出真相的老谢。这白府里,藏着的恐怕不止一种心思。”

“管他有几个姓白的,老子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既然外面的线索全断了,那咱们就只能回去掀他们的老底。”李长生从烂泥里把那把铁直刀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泥,这刀虽然重,但总比他手里那半截快成木屑的断剑好使。

大黄一听还要回去打架,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往后缩,前爪死死扒着泥地装死。

“装!你再装!”李长生一脚踹在狗屁股上,“刚才咬人裤裆的时候不是挺来劲吗?里面肯定还有不干净的东西,你不去,谁给我探路?今晚要是能把这事平了,回去我不仅给你买烧鸡,我还给你炖个猪肘子!”

听到“猪肘子”三个字,大黄的耳朵噌地一下竖了起来,尾巴从裤裆里抽出来摇了两下,勉强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最前面。

两人一狗转身重新杀回被浓雾笼罩的灵龟镇。

当他们再次踏入白府那扇残破的大门时,府里的气场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白府只是阴森,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庭院里弥漫着浓郁的黑色尸瘴,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燃烧的黑纸灰烬,原本倒在地上的纸人残骸和黑衣人尸体,竟然全都不见了。

“阵眼被催动了。”白锦书眼神一凛,指间瞬间夹住四张赤色火符,“封眼局彻底启动,他们在不计代价地抽空地脉阴气。”

话音刚落,正房和东西两厢的门窗突然同时爆裂,碎木片如暴雨般射向庭院。紧接着,浓浓的黑雾中,密密麻麻地涌出几十道画着红脸蛋的纸扎人,它们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生锈铁片,而是淬了阴毒的黑色短刀。在纸人后方,站着整整八名披着黑袍的符师,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种三十年前的诡异黑符。

“我的个乖乖,这是把压箱底的家当全掏出来了。”李长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却没含糊,一把抓出兜里仅剩的大半盒朱砂,混合着自己的舌尖血,胡乱抹在直刀和半截木剑上。

“大黄,下三路交给你!白姑娘,火力掩护!”

李长生嘶吼一声,率先发难。他这人打架向来不讲究道家风骨,主打一个街头混混的实用主义。迎面扑来的三个纸人还没举刀,李长生已经一个滑铲矮身钻进去,沾满朱砂的断木剑顺势横扫,削断了三个纸人的竹篾脚踝。纸人栽倒的瞬间,他手里的生铁直刀反手一插,将它们死死钉在青砖缝里。

白锦书在后方根本没有半点留手,她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赤符主杀,焚天烈地!”

她咬破双手指尖,鲜血凌空画阵,四张赤色火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作四条翻滚的火龙。高温瞬间蒸发了周遭的阴气,火龙一头撞进纸人堆里,爆炸声震耳欲聋。竹篾和白纸在烈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惨叫声,整个白府前院顿时陷入火海。

对面的黑袍符师见状,立刻催动黑符,试图用阴煞之气压制火势。但他们显然低估了灵龟镇里这条看起来又怂又胖的土狗。

大黄在火海中如鱼得水,它那身金毛似乎对普通的阴火有天然的抗性。趁着符师们分神对抗白锦书的火符,大黄四条短腿贴地疾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符师阵型的侧后方。

“嗷呜!”

大黄从阴影中一跃而起,根本不咬喉咙不咬手,张开狗嘴,一口咬住最边缘一名符师的大腿根部。只听“咔嚓”一声,那符师发出一声惨叫,手里正在结印的黑符瞬间溃散,整个人捂着裆部倒在地上疯狂抽搐。

“干得漂亮!咬碎这帮绝户的王八蛋!”李长生大喜,借着火光掩护,踩着旁边石狮子的脑袋腾空而起。他手里的铁直刀狠狠劈下,将另一名想要回援的符师连肩带背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随后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直刀一转,将其彻底结果。

主仆两人,一个专掏下三路,一个专攻膝盖弯,打法无耻却高效。配合上白锦书那不要命的赤符火力覆盖,原本气势汹汹的封眼局杀阵,竟被这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别跟他们耗,往府邸最深处走!阵眼在那里!”白锦书脸色有些发白,高强度的御符让她经脉隐隐作痛。

“大黄,开路!”李长生一刀劈开挡路的最后两个纸人,带着一人一狗,越过燃烧的正房,直奔白府的最后方。

穿过几道月亮门,跨过满地狼藉的后花园,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独立院落。院落正中,立着一座古旧的祠堂,门匾上写着“白氏祖祠”四个大字。这里阴气重,黑水般贴着地面流淌。

祠堂里空无一人,连神位都被搬空了。

大黄一冲进院子,立刻跑到祠堂背后的泥地里,两只前爪像发了疯一样疯狂地刨土,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呜咽。

李长生和白锦书赶上前,合力用直刀和断木剑将那片泥土掀开。

挖了不到半尺深,地底赫然露出了一口巨大的青色石棺。

这口石棺没有钉死,棺体表面布满了被强烈腐蚀的痕迹。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棺盖推开大半。

当月光穿透残存的雾气照进棺材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棺材里既没有尸体,也没发现药渣,只有棺盖的内侧,用刺眼的暗红色朱砂,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白”字。

而在这个“白”字的旁边,雕刻着半枚正在睁开的独眼图案,那独眼仿佛是活的,正冷冷地注视着棺外的人。

白锦书盯着那个“白”字的笔画走向,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去,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冰冷,带着恍然:

“三十年前给你师父下药的人……写的也是这个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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