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学伟“死”而复生轰动了全村,娄广库听到这个消息后,呆想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了,这是一个接近张雅青的绝佳机会……当然光靠自己不行,要动用三姑娄半仙和叔伯姐姐娄彩琴的力量……当然真实意图不能跟她俩说……”
其实娄半仙一家和娄彩琴一家并不是榆树坨老住户,她们是三年前从老家山东过来投奔娄广库的,虽说娄广库已败落,但还是帮衬着三姑和叔伯姐姐两家在自家草房旁盖起两座草房。
这天夜里,娄广库来到娄半仙家,“三姑,听说没有,赵绍海的儿子死了,被扔到村北的荒草甸里,结果又活过来了,你说新鲜不新鲜?”
“小库子,你怎么对赵绍海儿子死活这么上心?……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的鬼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娄半仙斜眯着娄广库。
“没有没有,三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听说赵绍海这个儿子浓眉大眼,耳阔鼻方,一脸贵人相。这次又大难不死,扔到荒草甸里竟然自己活过来,这是大福大贵的兆头啊……三姑,你不是会看相算命吗?何不去老赵家瞧瞧那孩子,问问他的生辰八字,算上一命,如果真是大福大贵之命,就把彩琴二姐家的三丫头介绍给那孩子……唉,我老婆前后生了两个闺女,都死球了,如果要是我的闺女还活着 ,就直接把我闺女介绍给他,哪还有彩琴二姐家三闺女的份儿呀!”娄广库越说越眉飞色舞。
娄半仙稍作沉思,“我也听说了,见过那孩子的人都夸他天庭饱满,气宇轩昂……这样吧,明个儿我去一趟老赵家,见机行事。”
二
娄半仙第二天就赶到张雅青家,“大嫂,绍海媳妇,听说你们家的小孩前些天死了,扔到村北的草甸子里,深更半夜又活过来了,我来看看到底是佛祖显灵还是妖孽作怪?”
张雅青心下十分恼火,但又不好发作,冷冷地说:“孩子死里逃生,这是上天眷顾,哪有什么妖孽作怪?”
常慧洁倒是满面笑容,“唉呀,大仙来了,快请进。大仙快来看看,我这大孙子的命咋样?……大仙烟瘾大,我们家也没人会抽烟,真是过意不去。”
娄半仙手持两尺多长的玉嘴细杆大烟袋,大摇大摆地走到正在熟睡的学伟跟前,指了指吊在烟杆上的烟口袋,“不用,我都备好了。”
娄半仙朝学伟左看看右看看,转向常慧洁,“把生辰八字报给我。”
常慧洁把生辰八字报给了娄半仙,娄半仙坐到炕沿上,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头装模作样算了半天,突然眉毛一扬,脸现惊恐,“不得了!不得了!这孩子果然被妖孽缠住了,浑身都是煞气,虽然这次死里逃生,但日后必有大灾大难!”
常慧洁吓坏了,“大仙,哪咋办啊?快给我们想个法子啊!”
张雅青不相信,“这孩子就是生病了,吃了几副中药好了,怎么扯上妖孽缠身?”
“绍海媳妇,不许乱说!娄半仙灵得很,算啥啥准?”常慧洁十分不满地瞪一眼张雅青。
娄半仙又闭上眼睛,用右手食指在左手五个手指上掰来点去,愈加惊恐,“天哪,要是不把妖孽驱走,这孩子活不过五岁。”
常慧洁手颤脚栗,“大仙,求求你了,快救救我孙子吧!我的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都没活过五岁啊!你一说起活不过五岁,我浑身发抖啊……是到庙里挂个名,还是改名叫大秃子或者狗剩子?大仙,全听你的。”
娄半仙抽了一口烟,摇头晃脑,“既不用到庙里挂名,也不用改名叫大秃子狗剩子,只需给他订个娃娃亲,一股喜气冲来,妖孽定远远逃去,从此可保你孙子安然无恙。但丑话说在前头,女娃那方的八字必须得和你孙子八字相配相合,方能逢凶化吉;如相克相害,必定雪上加霜,灾祸连连。”
“我们一下子也找不到八字相配相合的女娃啊……这事儿不能拖呀,妖孽指不定啥时候就发威了!”常慧洁说。
“这个你不用急,一切交给我。回去后我选一个八字相配相合的女娃,让他俩喜结良缘,从此以后你孙子便可福星高照,遇难呈祥。”
张雅青越听越不是味儿,“妈,学伟生病,和鬼神没关系。再有,孩子出生才一个多月,订啥娃娃亲?”
“绍海媳妇,不许瞎说,神灵听到会怪罪的。咱们信大仙的话保准没错。”常慧洁吊着脸说。
张雅青不好再讲什么了,眼看着常慧洁满脸陪笑地把娄半仙送走。
三
离开张雅青家后,娄半仙径直来到侄女娄彩琴家,“彩琴,我给小娟寻到了一个大富大贵的女婿。”
娄彩琴一愣一愣的,“女婿?小娟才两岁寻什么女婿?”
“要寻要寻,一定要寻!我算过二十几年的命,从没见过这么大富大贵的?这门亲事要立马定下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谁家的孩子?几岁了?”娄彩琴问。
“赵绍海和张雅青的大儿子,一个月零几天。那孩子,浓眉大眼,耳阔鼻方,天庭饱满,仪表堂堂,这些都不打紧,最打紧的是那孩子的八字和小娟的八字要多相合有多相合。彩琴,别迟迟疑疑了,趁早定下来。”
娄彩琴动心了,“关键是我们愿意,人家老赵家愿意不愿意?”
“不用担心老赵家,我一阵装神弄鬼,说她家小孩被妖孽缠住了,必须得订娃娃亲才能把妖孽冲走,不然活不过五岁,一下子就把他家常慧洁给吓住了,我说啥她信啥,俯首贴耳听我的。只是孩子他妈张雅青不大相信,对我不冷不热的,但这不打紧,他们家常慧洁说了算。对了,等小娟她爹晚上回来,把这件事跟他说一下。”
“那好吧,就听三姑的。是不是明个儿三姑再去一趟老赵家?”
“不,我要故意拖上几天再去老赵家,抬抬自己的身价,吊吊常慧洁的胃口,然后再去和他们定下摆订婚酒席的日子,这样就板上钉钉大功告成了。等小娟长大了,圆了房,就等着享清福吧!”
离开娄彩琴家后,娄半仙径直来到娄广库家,“小库子,小娟和老赵家大儿子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成了后,能不能把张雅青搞到手就看你的功力了。”
“三姑,这个你放心,我可以向三姑保证,张雅青那个小娘们儿绝对逃不出我的手心……”
四
娄半仙第四天才摇摇摆摆来到张雅青家,握着长烟杆“叭哒叭哒”吸了两口烟,“大嫂,这几天给我累个半死,你孙子命太硬了,我把咱们村和附近十里八村三岁以下的女娃都问了个遍,硬是没找到和你孙子属相命相都相配相合的小丫头,结果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家界比子老薛家有个小丫头,今年两岁多,我一打听,他俩的属相命相太配了,真是天作之合。”
张雅青警觉起来,“你家界比子老薛家不是你侄女家吗?”
“对,正是我侄女家,那丫头就是我侄女的三闺女。绍海媳妇,你莫多心,不是因为那丫头是我侄女的闺女就硬塞给你们,而是这两个孩子的属相命相太相合了,特别是八字,相合得不得了,天底下难找第二对。”
“绍海媳妇,听大仙的话没错,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咱们去看看那个小丫头,对了,大仙,那小丫头叫啥名?”
“没起大名,小名叫小娟。”
“那好,过几天把我家绍海喊回来,相看过后,定个好日子,把订婚酒席请了,以后我孙子就逢凶化吉无病无灾了。”
张雅青心中甚是不悦,但是看到常慧洁精神抖擞情绪昂扬,再泼冷水只能令常慧洁恼怒,只有不失礼节地随便应付过去。
七八天后,赵绍海回来了,听常慧洁说要给学伟订娃娃亲,未置可否,“听妈的,妈说咋办就咋办。”
约好日子,常慧洁赵绍海张雅青来到娄彩琴家,在娄半仙的引领下进到屋来,张雅青双脚刚迈进里屋,一下子怔住了,原来娄广库端坐在南炕炕沿上,见张雅青他们进来,满脸堆笑站起来,“赵大婶,绍海兄弟,雅青妹子,你们来啦!”
“来啦来啦!”常慧洁冲娄广库笑笑。
赵绍海朝娄广库点了一下头,没说任何话。
张雅青对娄广库的谄媚没有理睬,而是把狐疑的目光投向娄半仙。
娄半仙当即会意,“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娟的爹薛殿臣,这位是小娟的妈我侄女娄彩琴,这位是小娟的舅舅我侄儿子娄广库。”
张雅青朝娄彩琴薛殿臣得体地说了一声:“你们好!”目光仍不理会娄广库。
大家分别在南北炕沿上坐定,娄彩琴给常慧洁赵绍海张雅青倒了三杯白开水。
这时张雅青才注意到南炕上坐着三个女孩,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还有一个两岁左右,两个大一点儿的女孩正在不熟练地玩着嘎拉哈,而最小的女孩却在玩着一把制作粗糙的弹弓,看到客人坐定,便拿着弹弓冲着张雅青三人做出弹射的动作,嘴里还发出“叭、叭”的响声。张雅青立刻断定这玩着弹弓的女孩就是娄半仙介绍的“未来儿媳”,心中一凛,“这孩子怎么这么黑呀?而且全无礼貌,这么个黑不溜秋的假小子将来要成为学伟的媳妇,这不是笑话吗?”
娄半仙察觉出张雅青心中的不快,便堆出一脸笑,“这个最小的丫头就是小娟,你们看这孩子长得多俊俏,周周正正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虽然黑点儿,但慢慢会变白的。最要紧的是这孩子的八字和你们家学伟的八字太相配了,这样相配的八字就大年三十晚上打灯笼也找不到啊!”
“三个贴钱的货!连个儿子都没有,真他妈倒霉!”薛殿臣鲁里鲁气地冒出一句。
“话不能这么说,这三个丫头说不定将来都有大出息,特别是小娟,我三姑已经给她算过了,生来是大福大贵的命!雅青妹子,娶上小娟这样的儿媳妇,真是你们家的福气啊!”娄广库无论说话还是不说话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张雅青的脸。
赵绍海看得真切,内心颇不痛快,悻悻说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不错不错!这小丫头,大眼溜精,真招人稀罕。”常慧洁不停地打量着薛娟,颇为赞赏。
又坐了一会儿,拉了几句家常,张雅青三人便告辞了。回到家里,张雅青实在忍不住了,“妈,绍海,我看这门亲事算了,那个女孩太黑,而且全不懂礼数,根本不像个女孩子。另外,娄广库是小娟的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但跟亲舅舅差不多,娄半仙是小娟的姑姥姥,你们看看,那是一窝什么人?我们家怎么能和一窝猪狗狼狈为奸呢?还有,小娟她妈娄彩琴还算厚道,但她那个爹粗横无理,说话十分难听,和这样的人将来怎么做亲家?”
“不行,这门亲事不能变,就靠这个小丫头来保学伟的命了……绍海媳妇,你说娄广库不好,我也承认,娄广库确实不好,可那个娄广库再不好和小娟又有什么关系?学伟将来娶媳妇是娶小娟也不是娶娄广库!至于小娟不懂礼数,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一个两岁小丫头懂什么礼数?长大就好了。”
“绍海,你是怎么想的?”张雅青想得到赵绍海的支持。
“雅青,你说的话有道理,妈说的话也有道理,要么咱们还是听妈的吧!因为学伟的命是最要紧的。”
尽管张雅青一百个不愿意,也不相信订娃娃亲能冲喜,但她还是不再反对了。
几天后,张雅青家请了两桌客,学伟和小娟正式订婚了,娄广库作为娘家人也来张雅青家吃酒席,从踏进张雅青家门开始,娄广库双眼无一丝凶光,不停谄媚地看着张雅青,张雅青每说一句话便立刻百般迎合,看得赵绍海怒火中烧又不好发作。
作为当事人的薛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炕桌旁吃了点儿东西就拿着弹弓在几个房间不停地窜来窜去,而另一个当事人学伟则一直酣酣熟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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