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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牢三问

《满门抄斩,我全家都在演》 孤独的夜猫子/著, 本章共1652字, 更新于: 2026-09-19 12:30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密折。折子边角被他翻了一夜,麻线露出来,纸面起了毛。他松开,又捏上。松开,又捏上。

铁匣。

李守拙送出去的东西,三个月了仍没有下落。送给了谁,里面装了什么,知道那件事的人还有几个。

皇帝把密折按在案上。当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不能动,其他的该清人的清了,该远送的远送了。朝堂上换了一拨人,安稳了,国库也满了。没人再提那天的事,也没人敢提。

但李守拙知道。他若不知道,就不会在战前送一只铁匣出去。

皇帝站起身走了两步,窗缝漏进来的风把灯吹歪了一下。他盯着歪回去的灯焰,忽然转身走向门口。披风挂翻了案角一只笔筒,笔滚了一地,他没停。

"备辇。"

内侍跟了两步:"陛下,三更了。"

"摆驾。"

天牢。

李昭然靠着墙坐下来。宫装裙摆铺在干草上,酒渍那块颜色发沉。

她把手摊开,掌心里掐出的印子泛红。攥上,松开。攥上,又松开。父亲教她骑马时说过,手不稳马就不稳。她把手心按在膝上,压住那阵颤抖。

明日午门。家中祖母、婶娘、堂妹、侄儿。就要被斩首示众。

她闭了一下眼,眼前不断的浮现家人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还记得早上祖母纳鞋时顶针缠在指上,一针一线地穿。

堂妹趴在桌上写字,笔歪着,字挤在纸角。“姐姐桂花糖买了吗?”

眼前浮现出当时侄儿没满周岁,大哥抱给她看时,她说太小了不敢接,大哥笑出了声。

“爹,哥哥,弟弟。”再一次想到战死疆场仍尸骨未寒的父兄四人。李昭然痛苦的再次闭上双眼。

她想到去年冬天父亲回来,带了一匣子北境的冻梨。大哥拿刀削皮削了一手口子,二哥笑他笨,抢过来自己削。小弟蹲在旁边把梨皮攒成一堆,说像城墙。父亲坐在炉边烤火,看她吃梨,忽然伸手揉了一下她头发。

"少吃凉的。"他说。

她那时候嫌他手凉,躲了一下。现在她记得那手掌心宽厚,指腹上有老茧。那双握了二十年刀的手替她揉过头发,削过梨,教她骑马时扶过马镫。那双手的每一道茧子都在说,这个人不会通敌。

可明日之后,史书上写的只有李氏通敌叛国六个字。

李昭然睁开眼。牢里的寒气渗进骨缝里,她攥了一下手腕,用力。疼了之后人清醒了一点。她不能让他们背着那个字入土。四个人的清白,她一个人擦。擦不掉也要擦。

走廊尽头脚步声响起来。靴底踏石板,稳,重。她靠着墙站直,干草从裙摆上落了几根,她没拍。

皇帝站在铁栏外面。隔了三息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裙摆,又移回来。

"你父兄谋反,证据确凿。明日抄家问斩。你不怕?"

李昭然垂着眼站了一息。父亲的话响了一下,骑马之前沉一口气,手就稳了。她沉了那口气。

"陛下,"她抬头,"臣女想问三件事。"

皇帝眉心微动。身后禁军往前迈了一步,他抬手按住。

"第一件,我父镇守北境二十年,退北狄三十七战。若存反心,为何不在头十年反?偏要等三子成年、一同带上战场,拉全家男丁一起死在阵前?"

皇帝没有说话。垂着的那只手,指节动了一下。

"第二件,通敌之人不留后路。我父若通敌,三个儿子为何一个不留在京城?至少留一条血脉在手里,李家不至于绝后。"

火把响了一声。

"第三件,韩铮监军七年。若我父勾结北狄,他为何七年毫无察觉?雁门一破血书就到。那封血书,是预先备好的,还是战后才提的笔?"

牢里静了。火把上的油脂烧化,滴下来,滋的一声。

皇帝站在铁栏外,目光锁在她脸上没动。他掌心里攥着一枚铜符——李守拙入京述职时缴还的通行符,他一直留着没扔。

"铁匣,"他说,"你爹送出去那只铁匣,在哪?"

李昭然站着。她心里浮起父亲书房那面舆图,北境全境红蓝标注密密麻麻,唯独中间空了一块。她问过,父亲笔尖停了一下,墨点落在纸上涂成一个圈。

"不该问的不要问。"

父亲唯一一次没答她的话。那个圈现在浮上来,没有地名,没有标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皇帝问铁匣时声音沉了一点。她听出来了。

她没答。

皇帝等了五息,拇指在铁栏上叩了一下。一声闷响。

"不说,明日午门。"

皇帝走了。靴声退出去,门关上。

李昭然靠着墙滑下去。手心全是汗,她在裙摆上蹭了一把,蹭湿一小片缎面。

窄窗移进一线月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凉了。

皇帝问不出铁匣在哪。她问不出父兄清白在哪。

明日午门之前。

她要活,

这个念头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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