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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验真(一)

《迎鸾》 老登刘大师/著, 本章共6078字, 更新于: 2026-10-21 00:14

【切换】临安 · 西水门 · 夜】

她是夜里进城的。

车停在西水门外。

水门是通水的。门上有一道闸。闸提起来半人高,底下是水。

水面上有冰。

“城门不开。”押官说,“从这里进。”

“车怎么过。”

“车不过。人过。”

她从车上下来。

水门底下铺着一块跳板。板上有一层薄冰。

押官在前头走。两个差役跟着。

她走上跳板。

板上滑。

她走得慢。

走了三步,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

“我在看水。”

水里映着城门上的灯。

她把那一小块亮看了一会儿。

“走。”

她走过去了。

【切换】临安 · 水门内 · 夜 · 巷子】

进了水门,车在巷子里走。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墙。

车走到一处院门口,停了。

押官敲门。

门开了。

院里有三间屋,一株树。

门上没有幌子。

她下车,站在院里看门。

“看什么。”

“这是客馆么。”

“是官舍。”

“官舍为什么不挂幌子。”

押官想了想。

“挂了幌子,就有人来问。”

“问什么。”

“问里头住的是谁。”押官说。

她进了屋。

屋里有一床一桌一凳。

桌上有灯,灯是新的。

她坐到床沿上。

她把手放在膝上。

窗外是黑的。

她数了一下窗户上的格子。

十六个。

她数完,把灯拨小了一点。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早】

验真这一天,前殿挂起了帘子。

帘子是竹的,刷过漆,一串一串垂下来。

垂到离地半寸。

帘子后头摆一张小案,一张凳。

帘子前头摆一张长案,长案后头三张椅子。

三张椅子是给三个问的人坐的。

礼部一个郎中。大理寺一个丞。还有一个是御史台派来的。

坐定了,传人。

先传证人。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早 · 仪注】

开审之前,先念仪注。

念仪注的是一个礼部的吏员。

他念得很慢。

“帘后不得出声。”

“证人不得直呼。”

“问官不得记多余的话。”

“问官不得问与本案无关之事。”

念完,他把帖子收起来。

御史台来的人问了一句。

“多余的话,怎么算多余。”

吏员答不上来。

郎中在旁边接了一句。

“记在案上的,都不算多余。”

“记不上案的呢。”

“记不上案的,”郎中说,“那是我们自己记的,随手记的,跟本案无关。”

御史台的人看了他一眼。

“郎中随手记的东西,收在哪儿。”

“收在小册子里。”

“小册子归谁。”

“归我自己。”

御史台的人没有再问。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早 · 证人】

证人五个,一个一个进来。

第一个是一个老宫人,姓米,六十七岁。

第二个是从北边回来的一个归正人,姓何,在镇江住。

第三个是稳婆,姓陈,六十上下。

第四个是通事,姓张,随使团去过北边两回。

第五个是一个兵。

那个兵是三年前放回来的。他在五国城守过城。

他进殿的时候,脚上穿的是新鞋。

他走得很慢。

他站在殿角。

他没有抬头。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早 · 万俟卨】

殿上还有一个不说话的。

他坐在靠门的位置,不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册子。

是点验。

他不是来问的。他来记。

三个问的人看了他一眼,都没有问他是谁。

殿上的人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一言不发。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开问(一)】

帘子后头的人坐下了。

帘子前头的人开口。

“帘后,报姓名。”

帘后没有声音。

“报姓名。”

帘后还是没有声音。

问的郎中把手里的纸翻了一下。

“不必报了。”他说,“册上有。”

他翻的是越州那一册。

越州写的是:不语。

“先问别的。”他说,“你哪一年生人。”

帘后没有答。

“你会说话。”

“会。”

“那你答。”

“我答不上来。”

“哪一年生人,答不上来。”

“我记的是别的数。”帘后说,“我不记得年。我记得砖。”

“什么砖。”

“墙上的砖。”

三个问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郎中说:“换一换。问年岁。”

“三十上下。”

“这答得出来。”

“这是他们写的。”帘后说,“不是我答的。”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证人米氏】

第一个证人是米氏。

她跪在帘子前头。

“你识得帝姬。”

“识得。”

“帝姬有几个。”

“二十一个。”

“记得第几个。”

“第二十。”

“你凭什么记得。”

米氏想了一会儿。

“她左手腕上有一块记。”她说,“像一片叶子。”

“你见过几回。”

“几回都记得。”

“为什么记得。”

“因为她哭。”米氏说,“我给她擦过一次脸。”

“她为什么哭。”

“她娘没了。”

帘子后头没有声音。

问的郎中传了一句话。

“要她把手伸出来。”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证人何氏】

第二个证人是何氏,镇江人。

他在北边被扣过四年。

“你在镇江,见过北边回来的人。”

“见过不少。”

“北边回来的人,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何氏想了一会儿。

“看人。”

“怎么看法。”

“进门先看一圈。”何氏说,“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最后才看正对面跟他说话的那个人。”

“为什么。”

“在北边,你要先知道身后有谁。”

郎中没有说话。

他对着帘子说了一句。

“帘后,你抬一下头。”

帘后抬起过头。

帘子缝里看得见一点。

她抬头的姿势,是先往左,再往右,然后才朝前。

堂上有两个人同时看见了。

“记下来。”

“记什么。”

“记:抬头先左右。”

帘后没有出声。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手】

帘子底下伸出半只袖子。

袖子底下伸出一只手。

手放在帘子底下的案上。

堂上的人都看见了。

那只手很瘦。手背上有几道旧口子。

手腕上有一块浅褐色的记。

形状是斜的,像一片叶子。

米氏看见那块记,抬起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哭了。

“是她。”

“你先别说话。”郎中说。

“是她。”

“米氏,你别说话。你只答我问的。”

米氏不说了。

可她一直看着那只手。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通事张】

第四个证人是通事张。

他会女真话。

“帘后,我说三个词。”

“好。”

张说了三个词。

第一个是“水”。

第二个是“冷”。

第三个是“火”。

帘后答得很快。

三个都答对了。

张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手里的纸翻了一下。

“你会说到什么程度。”

“我说不上来。”

“你再说一句。”

帘后说了一句。

她说得不慢。

堂上有人听不懂。张听懂了。

“她说的这句,”张说,“是市上说的话。”

“市上怎么了。”

“市上的话说得比宫里好。”张说,“宫里学的北话,是书上学的。她这个是……听来的。”

郎中把笔拿起来。

“记下来。”

“记什么。”

“记:北语纯熟。”

御史台的人抬头。

“这一笔是帮她,还是害她。”

“这一笔是实话。”郎中说。

“实话,往哪边用。”

郎中把笔搁下。

“往哪边用,后头再说。”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第二个问题】

郎中没有接着问米氏。

他问了别的一句。

“帝姬说话的时候,先做什么。”

米氏愣了一下。

“先笑。”

“先笑。”

“她说话前头总笑一下。”米氏说,“宫里都叫她‘先笑的’。”

“你再想一想。”

“不用想。”米氏说,“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先笑一下,再开口。她就是这样的。”

堂上静了一下。

郎中对着帘子说话。

“帘后,你随便说一句。”

帘后没有声音。

“说一句。”

“说什么。”

“随你说。”

帘后不说话。

过了很久,帘后开口了。

她说的是一句很平的话。

“今天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堂上还是静的。

郎中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记下来。”

旁边的人提笔。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稳婆】

第三个证人是稳婆陈氏。

她不是来问话的。她是来验身的。

她被带到帘后。

帘子后头只有她们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陈氏出来了。

“怎么样。”

“身上没有胎记以外的东西。”

“有没有伤。”

“有。”

“几处。”

“三处。左肩一处,右肋两处。”

“新伤旧伤。”

“都是旧的。”陈氏说,“最旧的那一处,有十年以上。”

郎中把笔搁下。

“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记下来。”

“记什么。”

“记:身上有北地的旧伤。”

帘后还是没有出声。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帘后 · 二】

帘后她坐着。

她想起那一年冬天。

那年冬天在囚城,水要在井上砸开一层冰才舀得出来。

她砸冰的时候,手滑过一次,把人家的桶掉进井里。

井上的人骂了她一句。

骂的那句话她记住了。

她记不住年,记不住月。

她记得那句话。

今天她说那句市上的话的时候,堂上静了一下。

她知道他们听出来了。

她学的东西,今天全都是证。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议论】

退到侧室,三个问的人说话。

“米氏的记是真的。”

“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说‘像’。”

“米氏说的是‘是她’。”

“米氏说的是她看见的。”郎中把纸摊开,“可她后头那一句,是听见的。”

“什么意思。”

“她记得帝姬说话先笑。”郎中说,“帘后说话没笑。”

“没笑算什么。”

“没笑就记一笔。”郎中说,“记够了,就够了。”

御史台来的人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郎中,我问一句。”

“问。”

“这一笔是记她不像,还是记她没笑。”

郎中看了他一眼。

“这一笔,”他说,“记的是没笑。”

“那就等于记她不像。”

郎中把纸合上。

“御史要这么看,那就这么看。”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帘后】

帘后有人。

她坐在那张小凳上。

帘子的缝里看得见前头。

她看见米氏跪在那里。

她看见米氏哭了。

她把手收回到膝上。

她想起一件事。

她想说:她笑不出来,是因为她在北边把门牙磕掉了。

可她想了想,没有说。

因为一说这个,堂上就要问她:哪一年磕的,在哪儿磕的,谁在旁边。

她答不上来。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万俟卨】

万俟卨坐在靠门的位置。

他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在册子上写字。

写的是他今天要问的三句。

他一直没有问。

他写到第三句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在那一句旁边添了四个小字。

那四个字是:她没说谎。

添完,他把册子合起来。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教坊司】

堂角站着一个人。

是教坊司来的。备传唤。

她站在那儿一个上午,没有人叫她。

她听见了帘后那三个字。

不是今天冷的那个“今天冷”。

是后头又说的一句。

帘后回答一句问话的时候,把一句话说成了两截。

“……我数砖。”

她说“我数砖”这三个字的时候,中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个停顿,只有教坊司的人听得出来。

宫里的人说话,是要换气的。

换气换在什么地方,是要人教的。

她站在堂角想了一会儿。

她没有开口。

她是备的。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门外 · 绣布】

下午,门口换了一个人守。

守门的是个年轻的。

少年站在门口。

他手里举着那块白布。

布是他从顾惊澜那里要来的。

他不会说话。他把布举得很高。

“干什么。”

少年摇头。

“拿开。”

少年不拿。

守门的伸手要抢。

少年退了半步。

他把布摊开,举在胸前。

布上的针脚一行一行。

黑线,白的布。

守门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懂。

他把少年推开。

少年退了三步,站住了。

他又把布举起来。

这时候门里出来一个人。

是教坊司来的那个。

她今天没有被传,往外走。

她走过门槛,看见了那块布。

她站住了。

她看了很久。

“这一块布,”她说,“哪儿来的。”

少年不能答。

他把布拉起来,让针脚对着她。

她伸手在布上摸了一下。

摸完,她的手停住了。

“这针脚,”她说,“是宫里头的。”

她抬起头,往门里看了一眼。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了。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门口】

皇城的门口站着四个人。

他们没有名分进殿。

他们站在对面的铺子门口。

叶孤鸿手里有三样东西。

那页绣布。

那片青瓷。

还有那半片指甲。

他还拿着一样:覃押官抄的那卷封皮。

“我们要递。”

“递给谁。”

“递进去。”

“递进去要人。”

“我们没有。”

顾惊澜往门口看。

门口有牌子。牌子写着:闲人不得入内。

“那我们站在这儿干什么。”

“站着。”叶孤鸿说,“她要是在窗缝里看见我们站着,她就知道我们还在。”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下午】

下午,堂上问了那个问题。

“帘后。”

“在。”

“你从北边来。”

“是。”

“你怎么出来的。”

帘后安静了一会儿。

“门开着。”

“谁开的门。”

帘后没有声音。

“谁开的门。”

帘后又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

“门开着,你不知道谁开的。”

“我出去的时候,门就是开的。”

问的郎中把笔搁下。

他等了一会儿,等帘后再说一句。

帘后没有再说。

郎中开口。

“记下来。”

旁边的人提笔。

“记什么。”

“记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不能答。”郎中说。

笔落在纸上。

“不能答”三个字写完,郎中补了一句。

“后头再加一句。”

“加什么。”

“问答之间,言语多绕。”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散】

散的时候天快黑了。

证人一个一个被带出去。

米氏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帘子。

她站了很久。

后头的人推了她一下。

她走了。

那个守过城的兵最后一个出去。

他出去的时候,把脚上的新鞋脱了,提在手里。

他不看人。

他走得很快。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记条】

散堂之前,郎中把今天记的条目念了一遍。

“第一,抬头先左右。”

“第二,北语纯熟。”

“第三,身上有北地旧伤。”

“第四,问答之间,言语多绕。”

“第五,不能答。”

他念完,把纸摊在案上。

“五条。”他说。

旁边的人问:“五条里头,有没有一条是假的。”

“一条都没有。”

“那五条真话,拼出来是什么。”

郎中看着那张纸。

“拼出来是一张假脸。”他说。

“怎么讲。”

“一个真帝姬,”郎中说,“不会抬头先看左右,不会说市上的北话,不会一身旧伤,不会答不上来。”

他把纸折起来。

“这五条,每一条都是她吃过的苦。”

“吃过的苦,正好就是不像。”

“是。”郎中说,“明 天再加一条,就凑够了。”

“加哪一条。”

郎中把纸收进袖子里。

“明天再说。”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空殿】

殿里只剩帘子。

帘子还垂着。

垂到离地半寸。

风从门里进来,帘子动了一下。

帘子底下那半寸的空里,看得见帘后的那张小案。

案上什么都没有。

【切换】临安 · 皇宫 · 便殿 · 夜】

赵构在殿里坐着。

内侍把今天的话报了。

“五个证人,都说了话。”

“有人说她像么。”

“有一个。”

“谁。”

“米氏。”

赵构没有说话。

“后头呢。”

“后头的四个人,”内侍说,“都没有说她像。”

“都没有。”

“都没有。”

赵构点了一下头。

“帘子挂着么。”

“挂着。”

“那就好。”赵构说,“挂着帘子,今天没有一个人看见她。”

“是。”

“没有看见她的人,”赵构说,“后头就好说话。”

内侍低着头。

“陛下。”

“说。”

“那个兵今天没有说话。”

赵构抬起眼。

“哪个兵。”

“守过城的那个。”

“他一句都没说。”

“他进来了,站在殿角,就出去了。”

赵构把手放在案上。

“明天问他。”

“是。”

“问一句就行。”赵构说。

“问哪一句。”

“问他在五国城的时候,”赵构说,“冬天是几月。”

【切换】临安 · 官舍 · 夜】

她回到官舍。

她把手洗了很久。

她把手举到灯下,看手腕上那块记。

看了一会儿。

顾惊澜在外头,隔着门。

“今天有人看见你了么。”

“有一个。”

“谁。”

“一个老太太。”她说,“她认得我。”

“那好。”

“她还说了别的。”

“说了什么。”

“她说我从前说话,先笑一下。”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在门里试了一下。

她笑了一次。

笑得很短。

“我笑出来了。”她说。

“那就好。”

“不好。”她说,“她们要的不是笑。她们要的是先笑。”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记得怎么笑。”她说,“我忘了什么时候该笑。”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三 · 万俟卨的册子】

万俟卨走出殿门。

他站在阶上,把册子翻开。

那一页上写着今天记的话。

最下头是那四个小字。

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册子合上。

他走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问他:“今天怎么样。”

“今天很好。”

“好在哪儿。”

“今天没有一个人说谎。”万俟卨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是好事。”

“是好事。”万俟卨说,“真话都在纸上,纸上的话拼起来,正好是一件假事。”

【切换】临安 · 官舍 · 门外 · 夜】

少年把绣布折好,交回顾惊澜手里。

顾惊澜把布捏了一下。

“今天有人看它了。”

少年点头。

“谁看的。”

少年在她掌心上写。

他写得慢,一笔一笔。

顾惊澜把那两下认出来了。

“一个女的。”

少年又写。

这一回写的是三个字。

“认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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