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云与曹明久别重逢,本是满心欢喜、欲诉离情。待倪云走近细看,却见曹明面黄肌瘦、颧骨高耸、鬓发凌乱、眉眼含愁。一身粗布旧衫磨得破败不堪、补丁层叠,脚下草履开裂、露足沾泥,周身困顿狼狈、愁苦萧索。全无往日爽朗利落、英气勃勃的青年风骨。
眼见故人被乱世磋磨得面目全非,倪云暗生“世事沧桑、浮生多艰”的无尽惋惜。
倪云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快步上前、细问缘由。曹明抬眼看清来人是倪云、高青……等旧人,积压数月的委屈愁苦、悲愤酸楚瞬间破防。一时间眼眶泛红、喉头哽咽,长叹一声,将半载以来太湖渔民所遭的无妄之灾、万般苦楚,一字一句、血泪交织,尽数哭诉出来。
原来当日高源、侯揆统领的浩荡水师,倾尽军力粮草围剿云雾岛,本仗神鹰探敌、精兵破阵,妄图一举荡平海岛、建功受赏,谁料通灵神鹰半空被诛、十五个精锐死士陷没,加上之前触礁而没的三艘战舰,耗费府库无数钱粮,官军三千人力最终寸功未立、惨败而归。
二人兵败羞愧、满心愤懑,却深深忌惮云雾岛迷雾诡阵、绝壁天险、玄妙莫测,从此畏岛如虎,再不敢轻易提出剿岛之事。
官军此番大举兴兵、劳师动众却无功而返,虚耗国库、空损军力,唯恐朝堂降罪革职、追责问罪。上下惶恐、无处泄愤、无从交差。又气又怒之下,便将满腔戾气、一肚子怒火全部迁怒发泄到无辜的太湖渔民身上。
高源假借搜捕李俊余党、缉拿海岛寇匪为名,传令沿岸关卡兵营,命官兵下乡巡查、挨户搜剿。做出这般畏强凌弱、移祸无辜的卑劣无耻的行径。
一众官军平日骄横跋扈、欺压百姓,得此指令更是如狼似虎、肆无忌惮、凶性毕露。三五成伙、四处分掠,踹门入户、翻箱倒柜,恰似蝗虫过境、猛虎巡羊。
但凡百姓家中粮米布匹、铜钱细软、渔网舟具、锅碗家什,稍有价值之物,尽数被搜刮一空、掳掠而去。
贫苦百姓稍有争辩拦阻、不肯顺从,便遭肆意推搡、拳脚相加、鞭挞羞辱,甚者枷锁上身、拘禁拷打、百般苛虐。乱世苛改,官虎吏狼,凶过猛兽、狠胜疫瘴。
短短数月之间,太湖沿岸村村遭劫、户户蒙难、人人受损,一时间烟火凋零、民生残破。无数勤恳渔户数年血汗积蓄一朝散尽,仓廪空空、灶冷无烟、衣食断绝、生计崩塌。
往日靠水吃水、勉强度日的安稳岁月彻底终结,沿岸百姓流离失所、啼饥号寒、怨声载道,日日闭门屏息、心惊胆战,夜夜枕戈难眠、提防劫掠,终日困于惊惧愁苦,求生无门、度日维艰。
鱼米之乡的太湖,已经十室七空、民生凋敝,残垣断壁映悲风、枯树荒村含血泪,令人不忍卒观。
曹明言罢,双拳紧握、身躯微颤,满目凄然、痛心疾首,字字泣血、声声含悲:“我等百姓世代临水捕鱼、耕渔度日,本本分分、安分守己,从未作乱犯上、招惹是非,却无端遭此横祸、受尽欺凌!
官军剿匪无能、兵败无功,不敢直面海岛强敌、不敢争锋江湖英豪,反倒欺凌手无寸铁、安分守己的无辜百姓,搜刮万民血汗、宣泄一己私愤!
这般欺软怕硬、阴狠卑劣的行径,比乱世盗匪、山野贼寇更凶百倍!如今太湖两岸田荒渔歇、民不聊生,凄惨之状,目不忍睹!”
李俊众人静静听闻通篇惨状,再看曹明憔悴困顿、满面悲戚的模样,回想往日太湖百姓淳朴勤恳、与世无争,如今却无端牵连、惨遭浩劫、家破业败,人人心头震怒、义愤填膺、恻然动容。
乱世纲纪崩坏、黑白颠倒、善恶倒置,官逼民困、苛政残生,天地无光、苍生受难。古云“乱世为官,多为豺狼;盛世为民,方得安康”,这般污浊世道、昏暗乾坤,终究容不下寻常百姓安稳谋生、踏实度日!
众人听罢曹明一番血泪哭诉,字字诛心、句句断肠,胸中怒火腾腾翻涌、直冲顶门,满腔戾气压抑不住、激荡不休。
童威性如烈火、刚直暴烈,最恨官府龌龊、官吏欺民,此刻早已按捺不住,额上青筋暴起、面色涨红,牙关紧咬、厉声怒喝:“高源这厮卑劣无耻、狼心狗肺!身为湖州府太守、水师主帅,手握重兵、独占官威,坐拥战船百艘、甲士数千,却畏于海岛天险、兵败束手、怯懦避战!
不敢踏东海半步与我等争锋,反倒转头欺凌手无寸铁、安分守己的渔民,搜刮百姓血汗、泄一己私愤!这般欺软怕硬、毫无担当之徒,枉穿官袍、枉食俸禄、枉受万民供养,简直猪狗不如、天地难容!
正所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此等庸官蠹吏,祸乱一方、残害苍生,罪无可赦!”
童猛立在身侧,亦是怒形于色、愤懑难平,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腔戾气翻涌不休,沉声接续怒斥:“我兄弟自浔阳江起事、闯荡江湖,辗转流离、浴血求生,素来坚守本心、只抗苛官、不扰平民。
纵然数次身陷绝境、九死一生,也从未动过寻常百姓分毫、未曾欺压弱小半分。谁料我等避祸孤岛、隐迹潜形、不扰俗世,反倒连累太湖乡邻无端蒙难、家破财空、受尽凌辱!
这笔残害良善、欺压无辜的血债,我等尽数记下,来日必当清算、绝不轻饶!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此等滔天恶行,断无久存之理!”
高青素来沉稳寡言、心性沉毅、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亦是面色寒凝、眉宇结霜、目光冷冽如冰,沉声缓道:“如今朝堂纲纪崩坏、吏治污浊、黑白颠倒、善恶不分。
官军不思守土安民、剿匪卫国、整肃海疆,反倒日日鱼肉乡邻、盘剥百姓、压榨民脂民膏。太湖本是江南鱼米福地、温润水乡,碧波养万民、水土润千家,百姓耕渔有度、生计平和、与世无争。
经此官军肆意劫掠、层层苛虐,已然村村萧条、户户凄苦、田荒渔废、民生凋敝。百姓终年沐雨栉风、勤苦劳作,朝暮奔波、岁岁辛劳,到头来粮尽财空、衣食无着、求生无路。
古人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如今官残民困、民心尽失,朝堂基业早已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如风中残烛、檐下危卵。长此死守故土,唯有冻饿而死、任人宰割,终究是死路一条、毫无生机。”
倪云与曹明自幼同乡、结义相交、情同手足、患难与共,见昔日爽朗英气、刚强利落的结义兄弟,如今面色蜡黄、身形单薄、衣衫褴褛、满目绝望,心中愧疚、酸楚、愤懑、怜惜交织缠绕、翻涌难平。
他上前一步,轻拍曹明单薄肩头,掌心含暖、语带愧色,低声问道:“我等兄弟隐退海岛、避祸安居半载,竟不知乡邻遭此滔天苦难、受此无尽欺凌。如今沿岸各村各镇境况如何?可还有乡亲死守故土、苟延残喘?”
曹明闻言,对浩荡湖水、萧瑟长风长长一叹,叹尽乱世浮沉、苍生疾苦。眼底盛满悲凉与绝望,喉头几度哽咽,缓缓道出遍地惨状:“如今太湖两岸出外逃难的有三成,仍在家乡的百姓天天过着人心惶惶、鸡犬不宁的日子。往日水乡安乐、渔歌悠扬的繁盛气象,早已荡然无存。
往日稍有薄田鱼塘、些许积蓄的安稳渔户,不愿离乡逃难,常被官兵踹门入户、翻箱倒柜,金银铜钱、布匹粮米、渔具家什,尽数搜刮一空。
本就贫寒拮据、勉强度日的人家,更是四壁萧然、仓廪空空、灶冷无烟,冬无棉衣御寒、腹无粗粮充饥、身上无完衣蔽体。
唉,‘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鱼米之乡的佃户、渔民勤恳半生、劳碌一世,终究一无所有、满目凄凉,不得不出外逃荒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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