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夜观
岳龍在毒潭外，看了七天七夜。
前三天，他看谷口。
谷口那两个守军，白天精神，夜里困。天一黑，他们生火，烤东西吃，吃到子时前后，精神头就下来了。一个守着，一个打盹，半个时辰换一次。可换班的时辰，不太准——有时候熬不住了，两个都眯着。
后四天，他翻过山脊，绕到谷侧，找了一处崖缝，趴在那儿，看谷底。
那地方离潭不远不近，能看到潭面，又不会被守军发现。
他看了四夜，把蛊母的作息，摸了个清：
酉时，守军往潭边倒一筐活毒虫。蛊母不急着吃，等虫散开，游进潭水里，它才慢慢浮上来，张开嘴，连水带虫，一口吞一片。
子时前后，蛊母浮到潭心，不动了，只露半个壳，泡在毒水里，吞吐毒气。那毒气，从它壳缝里丝丝地冒，把潭面蒸得雾气腾腾。
丑时，守军换班。换班的动静，会惊动蛊母——它一沉，沉到潭底，好一阵才重新浮上来。
黎明，蛊母彻底沉底，一整天不露头。
岳龍趴在崖缝里，把这几条，翻来覆去，记熟了。
他还在找蛊母产卵的地方。
观察了五夜，他发现了：蛊母产卵，不在潭里，在潭边一片石滩下——它夜里浮潭的时候，会慢慢爬到石滩边，尾巴探进石缝，一下一下，往缝里塞卵。塞完，又慢慢滑回潭里。
石滩离守军的草棚，有七八丈远。守军夜里烤火，眼睛盯着潭面，很少往石滩那边看——蛊母浮潭的时候，谁都盯着潭心看，谁会看它尾巴底下？
岳龍趴在崖缝里，看着那石滩，心里，把局，一点一点排开。
第七夜，他看完蛊母沉底，从崖缝里退出来，摸黑翻过山脊，回寨。
路上，他把局，最后过了一遍：
酉时，守军喂食，蛊母进食——这个时辰，守军的眼睛都在潭上，没人顾石滩。
可酉时天还没全黑，他一个大活人，蹲在石滩上，老远就能看见。
不行。
子时，蛊母浮潭，守军打盹——可换班的动静，会惊动蛊母。他要是子时动手，蛊母一受惊，沉底，守军也会惊觉。
也不行。
他需要一个时辰：蛊母在潭心，守军困倦，天又黑，石滩那边没人看。
丑时换班前，那半个时辰。
蛊母浮着，守军打盹，天漆黑，石滩上没人。换班的动静一来，他得已经撤了。
半个时辰，从山脊下去，到石滩，摸卵，再撤回来——紧，但不是做不到。
岳龍回到寨里，坐在帐中，把时辰、路线，在心里又排了一遍。
排完，他睁开眼。
夜观了七天，该动手了。
他摸出木牌，看了看。
这一道印子，也该划了。
（第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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