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蛊纹
岳龍歇了五天。
头两天，他窝在营地里，哪儿也没去。肩膀那道口子，他用毒草糊了，毒草能止血，也蚀肉，伤口好得慢，但好得干净。老赵问他咋弄的，他说："跌的。"
老赵没再问。老赵跟了他半辈子，知道这位爷不想说的事，问也是白问。
第三天，他觉着能动了，就蹲到营地后头的溪边，把黑纹蛊托出来，放进水里。
黑纹蛊在水里趴了一会儿，扑腾两下，爬回他手心。
岳龍把它举到眼前，就着日头看。
蛊背上，那些黑纹——从火并夜到今儿，他一直没细看。这会儿看，纹路比从前密了，原先只有两三道淡淡的，现在从壳顶往下，已经描了七道，一道比一道深，像有人拿墨线，一笔一笔往上添。
黑纹蛊，背纹全九道，是为小成。
他数了三遍，七道，差两道。
他把自己攒的毒材翻出来，摆在石头上：一捆毒草叶，一小包毒晶碎末——那半块毒晶做了饵，剩下这半块，他掰碎了，省着用——还有火并夜捡的几样炼蛊料。
黑纹蛊趴在毒草叶上，一口一口啃。
从前，它一天啃三片叶子就饱了。今儿，啃完三片，又爬向第四片。
岳龍看着，又递了一片。
它啃了五片，才停下来，趴在叶子上不动了，背上那些纹路，隐隐地，像是亮了一亮。
喂毒量，翻倍了。
岳龍蹲在溪边，看着它，心里算了笔账。
以前一天三片叶子，他从猎户寨收一次货，够喂小半个月。现在，一天五片，收一次货，十天就见了底。
毒晶碎末更是，以前一小撮能吃三天，现在一天一撮，还是紧巴巴的。
他攒的那点家底，照这个吃法，撑不到下个月。
可蛊纹在长，这事儿，停不得。
夜里，他盘腿坐在火堆边，把黑纹蛊放在膝上，闭上眼，把那一缕绿色真元，慢慢渡过去。
一转中阶，窍开一线，真元细得像根线。这根线，连着他和蛊——蛊吃毒，炼毒，把炼过的毒反哺回来，那毒顺着线，一丝一丝，渗进他血脉里。
他肋下、肩膀的伤，就是这么好的——蛊毒噬掉腐肉，逼出新肉，快，但疼。
他渡了一夜真元。
天亮的时候，黑纹蛊背上，第八道纹，隐隐现了个头。
岳龍睁开眼，看了看那道新纹，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把蛊揣回袖子里，往蛊市走。
歇了五天，该露面了。市上的人都知道赵大伤了，歇了好些天——他得让人看见他好了，还跟从前一样，跑腿、搬货、捡草。
他到青记，青娘抬眼看了看他："伤好了？"
"好了，东家。"
"你那肩膀，怎么弄的？"
"跌的。"
青娘没再问，低头算账。
岳龍照常搬货、跑腿。市上的人见了他，还是绕道走——"吃人不吐骨"的名声还在，他懒得管，也不解释。
歇到第六天，市上来了个人。
那人穿着乌骨寨外围的短褂，一进市口，就挨个摊子问："麻三爷，你们见着没？好几天没回寨了。"
市上的人都摇头。有人问："麻三爷？就是收丁口那个？他不月初才来过吗？"
"那都上个月的事了。"那人说，"这个月，他该来收的，人没影了。寨里让出来找找。"
那人问到青记摊前，青娘说："没见过。"那人又问岳龍："你常在外头跑，见着过麻三爷没？"
岳龍正蹲在地上码货，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说："麻爷？上回见着，好像是收丁口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后来就没见着了。"
"他往哪边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岳龍摇头，"我那天在市上，没出过门。"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转身走了。
岳龍低下头，继续码货。
他码得很稳，手没抖。
那人又问了几个摊子，问不出所以然，走了。市上的人三三两两议论："麻三爷别是让瘴气吃了""外头跑的人，哪年不死几个"，说一阵，也就散了。
岳龍码完货，蹲到青记摊边捡残草。
青娘在摊后算账，头也没抬，忽然说了一句："赵大，你这些日子，收的货，够喂你那蛊不？"
岳龍捡草的手顿了顿："东家说笑了，我哪养得起蛊。"
"养不起，还喂得那么勤？"青娘说，"你那蛊，胃口见长吧？"
岳龍没接话。
青娘也没再往下说，只淡淡道："你缺毒材，跟我说。青记的活毒材，匀你一点，不算什么。你别去外头乱收——外头的东西，来路不明的，喂进肚子里，小心连命一块儿搭进去。"
岳龍低头捡草，过了一会儿，说："多谢东家。"
青娘"嗯"了一声，继续算账。
那天夜里，岳龍回了营地，坐在火堆边，把黑纹蛊托出来。
八道纹，第七道全了，第八道长到一半，壳上的墨线，密得像要渗出水来。
他把蛊放在膝上，没渡真元，就看着它。
青娘那句话，他心里过了好几遍——"你别去外头乱收"。青娘这话，是敲打他，还是提点他？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毒材，快见底了。黑纹蛊胃口翻倍，往后只会越来越能吃。
他得想办法。
要么，有更多货；要么，有更多光石——去买货。
他望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
麻三死了，乌骨寨在找他。他的名声在市上传开了，人见人躲。税主的秤、青记的门道、猎户寨的货——他全都摸清了，可手里的底，还是太薄。
蛊纹还差一道，就小成了。
小成之后，他才算真正站稳。
他伸手，摸了摸蛊壳，那蛊趴在火边，安安静静，八道纹在火光下，乌黑发亮。
（第二十九章 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