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当年是用自身气血做阵眼把它封在昆仑墟里的，这种方式能封住，但代价太大。等于把自己钉在那个地方出不来，二十年。"
楚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角："我不打算再用这个法子。我想从源头灭它。"
"源头是什么？"
"它的'根'。"
楚瑶把玉佩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面上。
碧色的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师父说过，那个黑影其实不是活物，是一道'残念'——是很多年前某个人留下来的怨念，因为昆仑墟地脉特殊，那道怨念活了上千年，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能伤人的东西。它的根扎在地脉的某个节点上，只要把根拔了，它就散了。"
厉寒州看着那块玉佩："你师父告诉你怎么拔根了吗？"
楚瑶摇头："他只说，那个根在昆仑墟最深处，需要有'钥匙'才能进去。"
"钥匙……是我的血。"
"嗯。"
楚瑶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所以我需要你的血。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厉寒州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少都行。我人在这儿，血在这儿，你要多少取多少。"
楚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下头："你不怕吗？万一取多了伤到你……"
"你第一次见我就扎了我七针。那时候你也不怕伤到我。"
"那不一样！那是治病——"
"现在也是在治病。"
厉寒州伸手把那块玉佩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回她手心里："治的是一整个昆仑墟的病。你在做你师父没做完的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做。"
楚瑶握紧那块温热的玉佩，没再说话。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贴着玉佩表面那些细密的纹理，好像能从里面汲取什么力量。
窗外的桂花树被夜风吹着，沙沙地响。
"三个月。"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他说。
"三个月之内，我得把九转针法彻底吃透，还得找到拔根的完整方法。你陪着我。"
"我陪着你。"厉寒州说。
楚瑶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灯火在他眼底跳动出细碎的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跟她初见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躺在床上苍白厌世的男人，如今坐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活着的、笃定的、认真的光。
她吸了吸鼻子，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行了，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站起来，把碟子里剩下的栗子推给他。
"把栗子带着，明天当零嘴。"
厉寒州接过碟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楚瑶。"
"嗯？"
"谢谢你救了我。"
楚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穿过桂花树的碎影，消失在院门那边。
楚瑶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烫了。
她"啪"地打了自己脸颊一下："没出息！"
然后转身回屋，对着那面墙的书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太素脉诀》。
灯影摇摇晃晃的，把她认真看书的侧脸投在窗纸上。
隔壁屋里，楚行远半靠着床头，听了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的动静，对陈素问说："那小子不错。"
陈素问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女儿才二十，你别急着相女婿。"
"我相我的，她嫁不嫁是她的事。"
楚行远理直气壮。
"但眼光我还是有的。"
陈素问无奈地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丈夫："行了，睡觉。明天让瑶瑶给你再扎一次针，你腰上那个旧伤还得再通一通。"
楚行远躺下来，望着屋顶，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窗外桂花飘进来一阵香，裹着月光，把整座东侧院笼罩在温柔安宁的气息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楚瑶白天给爹娘做康复治疗、看李长庚送来的书、去老祠堂晒药练针；晚上厉寒州回来之后两人就在灯下碰头，她给他讲她今天从书里看到的关于地脉的知识，他帮她梳理线索，记录零散的信息。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楚瑶说一半他就知道她要什么，提前把相关书页翻到她手边。
半个月后，楚行远能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陈素问能在院子里坐半个下午，还能帮楚瑶分拣药材。
黑豹最近迷上了在二狗子旁边转悠，大概是发现这小子身上总有吃的。
二狗子被它舔了满脸口水，嚎得整个厉家大宅都听得见。
某天傍晚，福叔来东侧院传话："楚姑娘，老太爷请您和少爷过去一趟。说是有位客人来了，想见见您。"
楚瑶正在给陈素问扎膝上的针，闻言抬头："谁啊？"
福叔的表情有些微妙："是沈家的老爷子，沈文远。他带了他孙子沈青岩来，说是登门赔罪的。"
楚瑶眨了眨眼，放下银针擦擦手。
沈文远。
沈青岩的爷爷。
当初那封道歉信就是他亲笔写的，现在人亲自来了。
"行，我去看看。"
她站起来，转头跟父母打了个招呼，跟着福叔往主楼走去。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厉寒州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对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气质温雅。
老者身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人——沈青岩，跟交流大会上那个锋芒毕露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蔫了三分。
楚瑶走进厅里，沈文远立刻站了起来，拱手为礼："楚姑娘。"
"沈老爷子。"
楚瑶回了一礼。
"您客气了。"
沈文远叹了口气，把身后的孙子往前推了一步。
沈青岩抬起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最终硬着头皮朝楚瑶深深鞠了一躬。
"楚姑娘，之前多有得罪，青岩在此向您赔罪。"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年轻人认错时特有的那种不甘但不得不服的别扭。
"回去之后爷爷已经骂了我半个月了，我……我知道错了。"
楚瑶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起交流大会那天沈青岩在台上咄咄逼人的样子，跟眼前这个蔫头耷脑的年轻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行了。"
她摆摆手。
"我早说了不怪你。你是被人当枪使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沈青岩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嚅动了两下，最终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又低下头去。
沈文远在旁边叹了口气："楚姑娘宽宏大量，老夫感激不尽。今日登门，除了让这不肖子孙赔罪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您说。"
"老夫听说姑娘手上有九转针法的传承。"
沈文远的声音郑重起来。
"沈家祖上有一卷残本，记载了九转针法的部分内容，但残缺了大半。老夫想请姑娘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补全的线索。"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同样泛黄的绢帛，双手递了过来。
楚瑶接过那卷绢帛展开一看——上面果然写着九转针法的零散片段，跟她那份全本相比缺了不少，但有一处细节让她眼前一亮。
那是关于"拔根"的记载，她翻遍了全本都没找到相关内容，这卷残本上居然提到了。
"老爷子，这东西对我很有用。"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
"您愿意让我抄一份？"
"老夫今日就是专程送来给姑娘看的。"
沈文远微微颔首。
"当初青岩得罪了姑娘，这卷残本，就当是沈家的赔礼。"
楚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那个低着头的沈青岩一眼，把那卷绢帛小心地收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头我抄一份完整的给您送回去，您沈家要是有人想学九转针法的基本手法，我也可以教一点。"
沈文远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
沈青岩在后面偷偷抬头看了楚瑶一眼，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但最终也低下了头。
送走沈家祖孙之后，楚瑶站在正厅门口，把那卷残本又翻了一遍。
手指停在那处关于"拔根"的记载上，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找到东西了？"
厉寒州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嗯。"
楚瑶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上面写的法子跟我师父说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个细节——要拔根，除了钥匙血之外，还需要昆仑墟本源的'气'做引子。”
“那个'气'在哪里呢？就在我爹娘封了二十年的那座石室里。所以我爹娘当时不仅仅是封它，他们自身的气血跟昆仑墟的地脉融在了一起。有他们，昆仑墟的'气'就在。"
厉寒州看着她越来越亮的眼睛，忽然也笑了："所以你爹娘回来之后，那个'根'反倒容易被拔了？"
"对！"
楚瑶恨不得拍大腿。
"他们自身就是地脉的一部分！当年他们封自己是为了堵住那道残念，现在他们回来了，整个昆仑墟的本源之力也跟着他们到了外面。虽然隔着距离，但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我就能从他们身上引那道'气'出来！"
厉寒州看着她又跳又笑的样子，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冷静。"
"我冷静不了！"
楚瑶攥着那卷绢帛原地转了个圈。
"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能找到拔根的方法！到时候那个黑影再敢来，我直接把它从根上薅了！"
她转完圈，忽然发现自己攥住了厉寒州的袖子。
愣了一下，赶紧松开，咳嗽一声："咳……那个，我先回去了。今晚要把这个残本跟我的全本对照一遍。"
"去吧。"
楚瑶转身就跑，碎花布褂子的后摆翻飞起来。
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声："明天早上你来东侧院！我给你看看这上面的新手法！"
"好。"
她消失在院门那边。
厉寒州站在正厅门口的灯影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许久都没散。
福叔在旁边端着茶盘看完了全程，默默转身走了。
老管家边走边感慨："少爷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以前怎么就没见他这么笑过呢。"
夜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东侧院里，楚瑶推开门，对着正在廊下晒太阳的陈素问喊了一声："娘！我找到法子了！"
陈素问抬头看她，见她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光，不由也跟着笑了。
"什么法子？"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