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停顿了一下。
"嗯。"
厉寒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他什么多余的问题都没问。
就一个字,好。
楚瑶抬眼看他,他的脸平静得不像个即将经历生死大关的人,甚至还有空伸手把她肩头沾的一片药渣拈掉。
"你别怕,"
他反而安慰她。
"我扛得住。"
楚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瘪了一下嘴角:"谁怕了?我是怕你扛不住耽误我回山。山里还有几株药没收呢。"
厉寒州没揭穿她发红的眼眶,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收了药,我陪你回去。"
楚瑶"哼"了一声,抱着药罐走了。
那天晚上,楚瑶一个人在老祠堂待到了很晚。
院子里的灯没开,她就着月光把所有的药材都检查了一遍,又熬了三罐药膏,用瓷瓶密封好,在瓶身上用炭笔写下"救急"、"镇心"、"续脉"三个词。
做完这一切,她盘腿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板上,掏出那块"昆仑"玉佩握在手心。
"师父,"她低声说,"他的血劫快了。我看脉象,大概就是这两天。到时候我会用七星针法护住他心脉,但他自身能不能熬过那道关,得看他自己的意志力。我现在能做的都做了。"
玉佩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爹,娘。"
楚瑶抬头看着月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等我治好了他,我就去找你们。你们再等等我。"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老祠堂飞檐的一角,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第二天,厉寒州开始喝新药。
那药极苦,苦到喝下去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一碗不落地全喝了。
喝完药之后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人蔫得很,只能靠坐在沙发上处理些简单的文件。
楚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白天她在书房角落盘腿打坐,晚上她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厉寒州卧室里,自己裹着条毯子睡在那儿。
第三天晚上,厉寒州开始发烧。
烧得不高,三十八度左右,但来势凶猛。
他的脸很快就烧红了,嘴唇干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张启明慌了,想叫西医来打退烧针,被楚瑶拦住了。
"这是正常的。"
她坐在床边,拿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他体内的毒素在往外排,发烧是必经过程。你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
张启明犹豫再三,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厉寒州烧得迷迷糊糊,人却没有完全昏过去。
他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中能看见楚瑶的轮廓——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脉,另一只手不时换毛巾。
"楚瑶。"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在呢。"
"你睡会儿。"
楚瑶笑了一下:"你管好你自己吧。我不用睡,几天不睡没事。"
厉寒州没力气再说话,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一团火在骨头缝里烧。
真正的"大反复"在第四天凌晨来了。
凌晨三点,厉寒州忽然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床单,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疼。
比之前所有的发作加在一起还要疼。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一寸寸碎裂,筋脉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每一次心跳都带出一阵新的剧痛。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有嘶哑的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忍!"
楚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喊出来!使劲喊!不要压着!"
厉寒州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砸在枕头上。
他听见楚瑶的声音在耳边响,断断续续的,好像在念什么——他听不清。
"厉寒州!"
楚瑶双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
"你听着!你身体里那个毒现在全部往外冲了!它在你经脉里烧!你要是扛过了这一关,你就彻底自由了!以后再也不疼了!你听到没有!再也不会疼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进火里。
厉寒州的瞳孔猛地缩紧,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他嘴唇翕动着,在剧痛中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再……也不……疼了……"
"对!"
楚瑶眼眶红了,但声音稳得像石头:"所以你给我扛住!你不是厉家的当家人吗?你不是生意场上谁都打不倒的厉寒州吗?你现在就倒在这里,前面二十八年你受的那些罪算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抽出银针,一根根刺入他胸口的穴位。
每一针落下,厉寒州的身体就剧烈地弹动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但他始终没有晕过去,始终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啊——"
他终于喊出来了。
嘶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吼声,把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守在门外的张启明浑身一颤,差点冲进去,被福叔死死拉住了。
那吼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楚瑶的针一根接一根落下,最后一根的时候,厉寒州的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往后倒去。
楚瑶一把扶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脖颈。
脉搏还在。
很弱,但还在。
"好了……"
她喃喃着,自己都没发现声音在抖。
"最疼的那一关过了。剩下的就是熬着,让药力慢慢把毒排出去。"
她把他放平在床上,用被子盖好,坐在旁边守着。
窗外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这一夜,比楚瑶预想的还要凶险。
厉寒州的意志力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换个人早就疼晕过去了,但他从头到尾都清醒着,硬生生扛完了整个排毒过程。
"你这个人……"
楚瑶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赶紧用袖子蹭干净,吸了吸鼻子:"真是不要命了。"
床上的厉寒州当然没有回答。
他在深度昏迷中,脸色灰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
接下来的三天,楚瑶没合眼。
她守着厉寒州的床,每隔一个时辰就换一副药,每隔两个时辰就扎一次针。
第三天下午,厉寒州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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