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沈青岩，沈家这一代最出名的中医传人。沈家是京城四大中医世家之一，祖上三代都是御医。他本人是中医药大学的客座教授，发表过十几篇核心论文，在圈内很有名望。"
"哦，科班出身的。"
楚瑶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
厉寒州又说："沈家和厉家二房有生意往来，沈青岩跟厉成辉关系不错。"
"懂了。"
楚瑶收回了视线，从口袋里掏出草茎塞嘴里嚼。
台上领导正在致辞，她就着领导的讲话声嚼得津津有味。
交流大会的流程是上午学术论坛，下午现场医术切磋。
上午的论坛楚瑶听得昏昏欲睡——那些教授专家们讲的"理论"在她看来全是隔靴搔痒，连她师父三岁教她的入门课都不如。
但轮到她发言的时候，情况不一样了。
按照大会安排，每个"特邀青年中医"都有十五分钟的发言时间。
楚瑶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
她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就是她"、"厉家那个冲喜的"、"听说医术了得"、"吹的吧"。
楚瑶站在话筒前面，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各位老师好，我叫楚瑶。我今天不讲啥子理论，我就讲一个病例。"
她说话还是带着口音，语速不快，但不妨碍所有人都能听清。
她讲的是一个慢性肾衰竭的案例——怎么从脉象判断病根在脾胃不在肾，怎么用一味看似毫不相干的药引子逆转病情。
她讲得极细，细到每一味药的炮制火候、每根针下针的角度都清清楚楚。
台下安静了。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中医原本还在眯着眼打盹，听着听着腰板就直起来了。
有几个交换了眼神，脸上全是震惊。
十五分钟到了，楚瑶准时收尾："大概就是这样嘞。谢谢各位。"
她鞠了一躬走下台。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不算热烈，但那些鼓掌的人——全是真正懂行的老大夫。
沈青岩坐在台下，脸色不太好看。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学术质疑"，想在楚瑶发言之后当场发难，但她讲的病例太过扎实，扎实到他想挑刺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厉成辉在旁边小声催促："沈兄，下午的切磋环节才是重头戏。"
沈青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下午的医术切磋是自由报名制，台上摆了一个诊疗位，报名者上台"坐诊"，台下观众可以提出疑难病例现场挑战。
这个环节最有看点，往年经常有"踢馆"、’"打脸"的名场面。
楚瑶没报名。
她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嚼草茎，看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中医上台展示。
直到主持人第三次问"还有没有要上台的同仁"时，沈青岩站了起来。
"我来。"
沈青岩上台后先洋洋洒洒展示了一套"理论体系"，什么"中西合璧"、"大数据辨证"，听得台下外行人频频点头。
然后他转向台下，目光精准地落在楚瑶身上。
"楚瑶姑娘，上午的发言很精彩。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上台，跟我探讨一下'疑难杂症'的治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瑶身上。
楚瑶嚼着草茎，抬头看着台上的沈青岩，表情很平静。
她旁边，厉寒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扶手。
"去嘛？"楚瑶偏过头，小声问他。
"你自己决定。"
楚瑶想了想，把嚼完的草茎吐在纸巾上，站了起来。
"那我上去看看嘞。"
她走上台的时候，台下快门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沈青岩站在诊疗位后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底全是进攻的锐气。
"楚姑娘，我们不妨这样——由台下观众随机提出一个疑难案例，你我各自给出诊断方案，现场比较高下。你看如何？"
"行啊。"
楚瑶站到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像来参观的。
"随便他们出题。"
台下很快有人举手。
一个中年***起来，说他母亲长期失眠、浑身疼痛，中西医看了无数都查不出病因，想请两位"现场诊断"。
沈青岩率先开口，引经据典说了十几分钟，从肝郁气滞讲到心血亏虚，最后开了一个十味药的大方子，台下不少人点头附和。
轮到楚瑶。
她等沈青岩说完，才慢吞吞地开口："你那十味药吃下去，那位老人家的失眠不会好，反而会拉肚子。"
沈青岩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你诊断方向错了。"
楚瑶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位提问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妈那个病，不是肝的问题，也不是心的问题。是骨头里头有东西堵着了。她年轻时候是不是摔过跤？腰上。"
中年男人愣住了："对！我妈四十岁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过，当时说没事没去医院，后来就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楚瑶点点头："那个摔伤没养好，瘀血凝在骨缝里了，压着神经，所以才浑身疼、整晚睡不好。她不需要吃那些调理内脏的药，她需要的是活血化瘀、把骨缝里的瘀血散掉。用川乌配乳香没药，外敷内服一起，三天就能见效。"
中年男人眼眶一热："真的？"
"不信你回去试试。三天后没好，你来找我，我赔你十倍的药钱。"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沈青岩的脸色从微红转为铁青。
他准备的"切磋"方案完全被打乱了——他设想的是跟楚瑶就某个高深理论辩个高下，靠学术术语把人压死。
但楚瑶根本不接他那个套路，她直接往具体的病上走，而且句句切中要害，让人无可辩驳。
"第二个案例。"
沈青岩咬牙看向台下。
接下来一个小时，三个案例。
沈青岩每出一次方，楚瑶就在他基础上精简、修正，三言两语把病灶精准定位。
台下那些老中医的掌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到最后一个案例的时候，甚至有评委直接站起来鼓掌。
沈青岩输得很难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青筋凸起，最后那个案例他干脆闭了嘴站在旁边，让楚瑶一个人说完了全部。
楚瑶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沈青岩忽然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楚姑娘好本事。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今天都是别人出题，我还没机会看看楚姑娘自己的本事——你身边那位厉总，他的病，姑娘治得了吗？"
楚瑶眨了眨眼。
"他那个基因绝症，"沈青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刻薄的冷笑，"全球顶级专家都束手无策。姑娘号称医术通神，怎么到自家人身上，就不见动静了？"
台下离得近的人听见了这句话，安静瞬间蔓延开来。
楚瑶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根嚼完的草茎梗。
她看了沈青岩一眼，又回头看了台下的厉寒州一眼。
厉寒州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微微朝她点了一下头——意思是你随便说，我信你。
楚瑶转回头，面对沈青岩和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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