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又要操心，不利于养病。"
楚瑶说得轻描淡写。
"你别说就行，我自己会处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满脸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瑶回到厉家的时候，厉寒州正在书房看文件。
她端着熬好的药进去，放在他桌上，顺手抽走了他手里那份文件。
"喝药。"
厉寒州抬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
楚瑶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坐车晕的。城里的路弯弯绕绕的，我还没习惯。"
厉寒州看了她几秒，没追问，端起药碗喝了。
药很苦，但他现在喝得面不改色——跟每天发作的剧痛比起来，苦算什么。
"对了。"
楚瑶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
"你那个二婶，现在在厉家管啥子事？"
厉寒州放下药碗，神色微冷："她丈夫厉宗绪是我二叔，主管厉氏旗下的地产板块。这几年我病得厉害，二房那边的权力越来越大。苏秀芬本人不担任集团职务，但厉家内部的公关、接待、宴会这些，多半由她出面操持。"
"哦。"
楚瑶点点头。
"那她在厉家关系网还挺广的嘞。"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楚瑶咧嘴一笑，站起来抱起空药碗。
"我就随便问问。你好好休息，下午我给你扎第二遍针。"
她走了。
厉寒州目送她走出书房，拿起电话拨给了张启明。
"今天上午出什么事了？"
张启明顿了一下："厉总，楚姑娘不让我说。"
厉寒州沉默了两秒："说。"
张启明把医院门口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他补了一句："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是退伍兵出身，楚姑娘一个人三分钟就全放倒了。而且，她只用了一根……银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厉总？"张启明试探着问。
"继续查。"
厉寒州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采药老人，三天之内我要他的完整底细。还有，派两个人暗中跟着她，别让她发现。"
"是。"
挂了电话，厉寒州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见了底的药。
三分钟放倒四个退伍兵。
一根银针。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弹他手腕的那一下。
精准，短暂，有力。
那不是偶然，是千锤百炼之后的本能。
她到底是谁？
一个山村孤女，就算从小跟着采药人学医，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手？
厉寒州闭上眼，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不管她是谁，她来厉家的目的看起来确实是为了治他的病。
至少目前，她对他没有恶意。
但苏秀芬已经动手了，今天拦车没成，下一次未必这么简单。
"来人。"
他睁开眼。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保镖。
"去告诉二房那边，"厉寒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楚瑶是我的人。再让我知道有人动她，厉宗绪那个地产板块的项目，我下个月就全部清算。"
"是。"
保镖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寒州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楚瑶正蹲在草坪边上，用手扒拉着什么——大概又在种她的草药。
碎花布褂子的一角沾了泥，她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伺候那些绿油油的小苗。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厉寒州看了很久。
与此同时，厉家二房的客厅里，苏秀芬脸色铁青地听完手下人的汇报。
"四个人都晕了？"
"是，夫人。那个村姑……她好像是练过的。我们的人根本没看清她怎么出手，手腕上就被扎了一下，人就瘫了。"
苏秀芬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她也浑然不觉。
"好，好得很！"
她咬牙笑了。
"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在我厉家的地盘上也敢这么嚣张。她以为有厉寒州撑腰就万事大吉了？！厉寒州那个病秧子还能撑几天？！"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厉宗绪和苏秀芬的儿子厉成辉。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长相斯文，但眼底全是阴沉。
"妈，我觉得我们太急了。那个楚瑶现在有老太爷撑腰，又有李长庚那帮人捧着，硬来不行。得换个法子。"
苏秀芬看向儿子："你有什么主意？"
厉成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她不是会医术吗？那就让她在医术上栽跟头。妈你忘了，下个月京城有个中医交流大会，各大世家和名医都会去。到时候我们安排个人去找她'切磋切磋'，让她当众出丑就行了。一个山村野医，跟科班出身的正经中医比，她拿什么赢？"
苏秀芬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你去找人安排，务必找个真正有分量的，让厉家老太爷亲眼看看，他捧的那个'孙媳妇'，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放心吧妈。"
厉成辉放下茶杯："我已经有人选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二房的客厅，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影子交错纠缠，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而主楼那边，楚瑶还蹲在草坪上，捧着一株刚种下去的药苗傻乐。
她对着那株小苗嘀嘀咕咕："长快点长快点，你长好了我给你晒太阳。"
福叔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
这个姑娘，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今天的拦车事件他听说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怎么也得慌一阵、闹一阵、找厉寒州做主。
可她倒好，回来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种药种药，该熬药熬药，甚至还有心情对着草说话。
福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没注意到，楚瑶在那株药苗旁边又蹲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抬起头，朝着二房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福叔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没了任何笑意。
"二婶啊二婶。"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你最好只动我。你要是敢动他……"
她没说完。
低头继续给药苗培土了。
那株小苗在初夏的暖风里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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