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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接人

《满门忠烈,我纨绔点怎么了》 雉水/著, 本章共2972字, 更新于: 2026-09-22 13:34

顾衍第二天一早就把六兽叫齐了。

"林砚的书童,叫阿青。"他把九娘昨晚的纸条摊在桌上,"在青州隐居了三年。肃夜司已经摸过去了。"

"人还在吗?"周大问。

"苏叶的线说,阿青两天前离开了青州。"顾衍道,"他在往京城赶。带着林砚当年交给他的半页残卷。"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半页残卷。林砚用命换来的东西。阿青守着它守了三年,现在被追杀得不得不跑。

"他走的是官道还是野路?"秦烈问。

"野路。"顾安翻了一张地图出来,"苏叶在青州的人说,阿青走的是老商道,从青州往西,过白马渡,入京畿。按脚程算,三到四天到京城外围。"

"肃夜司的人呢?"

"至少两组。一组跟在后面追,一组可能已经绕到前面堵了。"顾衍手指点在地图上白马渡的位置,"白马渡是个渡口,只有两条船。如果他到了那儿,前面有人堵,后面有人追,就是死局。"

周大站起来。"我去。"

"不急。"顾衍按住他,"你一个人去,只是多一具尸体。这是接人,不是拼命。"

他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布置。

第一步,秦六。

"你商路上在白马渡有没有自己人?"

秦六想了想:"有个船老大,姓马,跑这条线十几年了。不算夜枭的人,但欠我一个人情。"

"够了。"顾衍道,"你给他传话,让他在白马渡等着。阿青到的时候,把人带上他的船。不渡河,就在船上等。"

"然后呢?"

"然后,第二步。"

顾衍转向周大。

"你带两个人,走野路,绕到白马渡下游五里的芦苇荡。秦六的船会靠在那儿。你上了船,换阿青的衣服,戴上他的帽子,拿着他那半页残卷。"

周大愣了一下。"调包。"

"对。"顾衍道,"肃夜司盯着的是'一个带着残卷往京城跑的年轻人'。他们不知道阿青长什么样,只知道这个特征。你扮成他,大摇大摆从白马渡上船,走官道回京。"

"他们追的是我。"

"他们追的是'那个人'。"顾衍纠正他,"你走你的,让他们追。追得越认真,阿青越安全。"

周大明白了。他嘴角扯了一下:"引蛇出洞。"

"不是引蛇。是替蛇画一条假路线。"

第三步,九娘。

"你安排两个人在白马渡到京城沿途的茶棚、客栈散布一个消息:有个年轻人带着要紧的东西从青州来,走的是白马渡官道。"

"让所有人都知道?"九娘有些意外。

"知道的人越多,盯梢的人就越杂。"顾衍道,"肃夜司的暗探混在人流里才安全。如果满路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的暗探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谁都不确定谁是看热闹的、谁是真正的同行。"

"浑水摸鱼。"九娘点头。

"不对。"顾衍说,"是浑水藏鱼。鱼是阿青。"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阿青怎么办?

秦六的船把他载到白马渡下游,周大的人把他接走。但往京城走的路上,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封堵。

"阿青不能走官道。"顾衍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他走这条。"

那是一条运柴炭的老路,从白马渡西南方向切入山区,绕一大圈从南门方向进京城。路难走,但没人会在那里设卡。

"谁来护送?"

这个问题,屋子里没有人抢着答。

护送阿青的人,必须能打,但不能太能打。太能打了,遇上肃夜司的高手,反倒会暴露身份。最好的护送,是让追杀的人觉得"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柴炭夫带着伙计入城",看一眼就过去。

秦烈开口了。

"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这张脸,在京城没人认得。"秦烈平静地说,"一个老步卒,瘸了一条腿,赶着驴车拉柴炭。谁会多看一眼?"

顾衍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雁回关干过这事。"秦烈说,"当年大公子让我带人从雁回关突围送消息,走的就是这种路。扮成樵夫,走山道,走了七天七夜。"

他顿了一下。

"那一次我没让兄弟们失望。这一次也不会。"

顾衍点了点头。

"秦烈护送阿青走柴炭路入城。周大引走官道上的追兵。秦六的船负责把两个人送到白马渡。九娘的人沿途散布消息做掩护。顾安在城里接应,等阿青到了南门,直接带回这里。"

他环视所有人。

"夜枭成军后的第一仗。不是杀人,是救人。"

"都听明白了?"

六个人,齐齐点头。

三天后。

秦六的马船在白马渡靠了岸。船老大老马照常在船上卸货,没人多看一眼。

船舱底下,阿青蜷缩在一堆麻袋之间。他十九岁,瘦得像根竹竿,怀里揣着一个油布包,油布包里是一叠发黄的纸。

三年了。他把这些东西贴在胸口,睡觉都不敢松手。

船靠岸的时候,他听见上面有脚步声。不是老马的脚步,太多了,也太重。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一个声音从舱口传下来,低沉,平稳:"是阿青吗?"

他愣住了。

这个声音他认识。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见林砚的时候,这个人在林砚身边。

"周……周大哥?"

周大从舱口探下头来。一张粗犷的脸,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从老马那儿借的粗布短衫。

"小阿青,"他笑了一下,"你林先生让我来接你。"

阿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林先生已经不在了。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来带他走的。

与此同时,白马渡上游的官道上。

一个"年轻人"骑着驴,怀里鼓鼓囊囊,急匆匆地赶路。

身后,三骑远远缀着。

肃夜司的暗探。他们盯了这个"带残卷往京城跑的人"整整一天。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速度。三骑也跟着加速。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年轻人"拐向了左边的官道。

三骑紧跟上去。

拐过一道弯,路突然变窄了。两侧是密密的玉米地。

"年轻人"停了下来。

他从驴上跳下来,转过身,面对三骑。然后他摘掉了帽子。

不是年轻人的脸。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带着疤痕的中年人的脸。

周大咧嘴一笑。

"追了三天,累不累?"

三骑愣了一瞬。为首的暗探反应极快,翻身下马就扑过来。

周大没动。

他不需要动。

玉米地里,十几根闷棍同时探出来。

三骑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拖进了玉米地。

闷响声此起彼伏。

半刻钟后,周大把那三匹马的缰绳系在驴鞍后面,赶着四头牲口,悠悠地往京城方向走了。

玉米地里,三个肃夜司暗探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眼珠子瞪得溜圆。

同一天傍晚。

南门。

一辆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车上堆满了柴炭,赶车的是个瘸腿老头,旁边坐着个瘦弱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像个山里来的伙计。

守城的兵丁扫了一眼,挥了挥手。

秦烈赶着车,面无表情地进了城。

阿青坐在他旁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一路上他听这个瘸腿老头说了:林先生死了,是被奸人害死的。

他怀里的油布包,是林先生用命换来的东西。

"别怕。"秦烈低声说,"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阿青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驴车穿过半个京城,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停下。顾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把阿青领进后院,关上门。

阿青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哆嗦着把怀里的油布包掏出来。

"林先生……林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能替他说话的人。"

顾安接过油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字迹斑驳,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但大部分还看得清。

他小心地包好,转身上了楼。

深夜。

顾衍在书房里,摊开了那叠纸。

阿青已经安顿下来了。周大也回来了,三个肃夜司的暗探被捆在城南一处暗桩里,等他审。

六兽都在。

顾衍一页一页地翻。

林砚的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在写奏折。但内容不是奏折,是一份记录。

日期、人名、粮草数目、调令编号。

有些地方写着"与兵部原文不符",有些地方写着"副帅未按令行事"。

最后一页,字迹明显急促了许多。墨色也不一样,像是换了笔。

上面只有一句话:

"粮道折子早发三日,援兵不动,商路走漏。此三事,必有一人在朝中通敌。"

顾衍把最后一页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这是林砚的遗稿。"他放下纸,声音很轻,"雁回关案的底稿。"

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用命写下来的东西。"顾衍把纸页收好,"我们不能白拿。"

他抬起头,目光从六张脸上一一扫过。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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