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收了。
顾衍用了七天确认这件事。
他让秦六在商路上放出一条消息:夜枭被连根拔了,六兽死的死、散的散,京城里再也听不到夜枭两个字。
这条消息放出去之后,东宫那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松了。盯梢的人撤了大半,肃夜司的暗探也不再那么频繁地出现。太子腾出手,去忙别的事了。
"他们在忙什么?"顾衍问。
顾安答:"听说是在争户部一个肥缺,东宫和柳任为了谁的人上去,在朝堂上吵了好几日。"
顾衍冷笑了一声。
卢渊倒了,詹事府断了一条臂膀,太子急着补人。这是他的事,不是夜枭的事。
"好。"顾衍点了点头,"通知所有人,重新联网。"
六兽重新聚在一起,是在归雁楼最深的那间密室里。
那是九娘的归雁楼,地下挖了一间暗室,三面墙都是酒坛,外人以为不过是存酒的地方。可推开了最里面那排酒坛,后面是一扇铁门。铁门后,是六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
白泽、开明、狰、讙、九尾、陆吾。六张黑木雕成的兽面,挂在墙上,一只不缺。
这是自37章陆吾归位、满编之后,六张面具第一次同时在场。
顾衍坐在主位上,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周大。秦烈。温简。九娘。秦六。顾安。
六个人。六张面具。六条命。
"这几个月,"顾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暗室里听得极清楚,"我们被从春药局一路追到了这里。"
"赵文渊,死了。陈安,下狱了。卢渊,倒了。韩序,被我们枭羽信杀了。"
"我们立了规矩,也挨了围剿。我们折了人,也熬了过来。"
他顿了顿。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不是庆功。是立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那六张面具前。
"夜枭,从今天起,不是一盘散沙了。"
他伸出手指,一张一张地数。
"秦烈,暗练恢复。从今往后,你练的不只是城外那几个庄丁,九边退下来的旧部,能回来的,分批带回来,化整为零,继续练。队列、号令、夜行、配合,一样不能少。不碰刀枪甲胄,先把筋骨和令行禁止练出来。"
秦烈点头:"明白。"
"秦六,商路修复,明暗两套。明面上的伙计走正经货,暗线只护人、传信、不走货。北境方向的暗桩,铺得更远。九边旧部落脚的银子、消息、抚恤,全靠你这条线。"
秦六应下。
"温简,雁来笺恢复出刊。这几个月停刊,外头已经有人在问,雁不归的诗,多久没见了。你恢复之后,把这一路的事,写进去。不是煽动,是留痕。让民间知道,夜枭还在。"
温简点头。
"九娘,情报网重新铺开。从今往后,枭羽信的规矩,比从前更严。"
顾衍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只办铁案。宁缺毋滥。不接构陷,不接脏活,不替任何人做打手。三日为期、罪状公示的规矩,不变。若查不到铁证,宁可不动。"
他看着九娘:"你能做到吗?"
九娘点头:"能。"
"好。"顾衍走回主位,"这四条命脉,秦烈练兵、秦六通路、温简留痕、九娘收网,加上顾安的统筹、周大的执行。六兽各司其职,但有一条,从今往后,所有行动,必须我点头才能动。"
"夜枭,不是六盘散沙。是一张网。"
他看着墙上那六张面具。
"白泽主谋、开明主账、狰主拳、讙主笔、九尾主眼、陆吾主兵。六张面具,六个职能,缺一不可。"
"从今天起,夜枭成军。"
立完规矩,顾衍又说了另一件事。
"萧珩那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跟他的分寸,要重新定。"
39章借刀之后,他看清楚了。萧珩不是不能联手,但他把刀用得太顺了。一个把刀用得太顺的人,迟早会嫌刀不够快。
"从今往后,他递来的活,该办的案子,我自会办。"顾衍缓缓道,"可殿下的私事、夺嫡的脏活,我不接。"
"他要借力,可以。得按夜枭的规矩来。手底有血的,办;干净的,不办。"
"他要是不高兴,由他不高兴。"
顾安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他知道公子是在39章那五个字之后,彻底想明白了。
"办得好,往后还有劳。"
那句话,顾衍记了一辈子。
立完规矩,顾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这些天,在书房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一张关系图。
从顾家案,到柳任,到东宫,到肃夜司,到残卷,到陆伯门外那个"像宫里人"的生面孔,到43章那个屋顶上的影子。
所有的线,都在这张图上。
"这张图,"顾衍把纸摊在桌上,"从今天起,是我手里的总账。"
"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我都标了。哪些能动,哪些暂时不能动。哪些是盟友,哪些是对手,哪些还在暗处,不知道是什么。"
"夜枭从今往后,不是只盯着柳任了。"
他指着图上那一条从残卷延伸出去的线。
"这条线,连着雁回关。连着林砚。连着那张让雪停在那儿吧的残卷。"
"也连着那几支从东溟运进青州的箭头。"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通敌,是比构陷更大的罪。"
"柳任在青州囤箭头,不管是自用还是资敌,一旦坐实,就是能要整个柳家命的铁证。"
"也是能翻顾家案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散了之后,九娘留下来,单独跟顾衍说了几句话。
"公子,"她的声音有些紧,"陆伯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苏叶刚传回来的消息。"九娘递过一张纸条,"盯残卷的第二只眼,收网了。"
顾衍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顺着林砚旧人一路杀,已经逼近最后一个知道'那半页封给了谁'的人。"
他闭上了眼。
"那个人是谁?"
"陆伯说,是林砚当年的一个书童。如今在青州一带隐居。"九娘道,"肃夜司的追杀,已经摸到青州了。"
顾衍睁开眼,眸子里有一种极冷的东西。
"他们越急,"他缓缓道,"越说明残卷是对的。"
他站起来,走到那六张面具前,伸手,摸了摸白泽的脸。
"这一次,"他转过身,看着九娘,"不藏了。"
当夜,顾衍一个人,又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张关系图。
他提起笔,在柳任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两个字:青州。
又在残卷的旁边,写下了两个字:追杀。
然后,他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清君侧,诛奸佞,雪冤屈。"
这十个字,是夜枭的魂。
也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走到今天,唯一要做的事。
烛火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十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吹灭了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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