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小姐，没了。”
洛奕昭惊讶：“没了？”
这个消息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
像裴瑶这种情况可大可小，有些人接触了相克之物只会起些许疹子，便是放着不管也没事，睡一觉便自行痊愈了。
但有些人，会高烧、水肿，甚至会引发窒息。
裴瑶显然是后者。
果然就听卫姑姑道：“听说是因为她昨夜贪凉，吃了不少冰酪，晚上又只穿了件薄纱在院中赏花。半夜的时候便发起了高热。”
洛奕昭恍然。
那便不奇怪了。
这些年观察下来，她发现裴瑶不仅仅是在吃了芒果、螃蟹之类的东西之后会引发严重水肿和高热，就连换季的时候接触了冷风也会引发相同的症状。
这也是为何，她总是格外注意裴瑶的穿衣问题。
但显然，裴瑶本人没有将这当成一回事。
侯府的人也没将她先前的那些警告当成一回事。
洛奕昭从牙人的手中买下了两个少女。
一个人十两银子，总共二十两。
这间院子一共只有三个房间，其中一间是堂屋，寻常用来吃饭待客。
这些日子卫姑姑都是和她睡在一个屋里，两个护卫睡在另一件。
如今多了两个少女，格局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洛奕昭房中又多出来了两张小榻。
洛奕昭给了两人一人一两银子，让她们先去置办一些生活用的东西，她自己则是回了房间。
卫姑姑以为她是因为裴瑶的死而难受，没进屋打扰。
洛奕昭心里确实有些触动。
但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绪。
裴瑶的死，是她一手促成的。
昨日裴瑶碾住她的脚的时候，她在对方的鞋袜上抹了毒粉。
那些毒粉不会让人丧命，也不会引起任何不适，只是会让人变得更虚弱、更容易生病。
洛奕昭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觉得掌心虽然干干净净，却……好似染上了一层血光。
接下来的两日她都以手上有伤为由没有去神医堂，窝在洛宅教导洛思和洛霞医术。
洛思和洛霞，正是洛奕昭买下的两个少女的名字。
洛思是那个灵动少女，洛霞是那个憨厚少女。
真正学习起来，洛思的速度比洛霞快上许多，需要背诵牢记的东西，洛思总能很快就记下，一次便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不过洛霞虽然记得慢，但到了第二日的时候，她也能原原本本地将前一天学习的东西都复述清楚。
就连卫姑姑都夸她们一个聪慧，一个沉稳，都是好苗子。
今日是裴瑶停灵的第三日。
明日便会下葬。
这日中午，洛奕昭先进宫一趟。
她打算接下女御医的职务。
她不知道侯府会不会把裴瑶的死怪到她头上，但她可以确定，只有成为当朝的官员，才能让侯府不敢再动辄欺凌她。
处理完这件事，她还打算再去牙行一趟，寻一处合适的宅子。
她原先买下洛宅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在她的设想里，三间房的院子足够她一个人住就行。
但现在，宅子里已经有六个人了，就算后面卫姑姑回皇子府去住，她们也还剩下五个人。
三间屋子，委实不够住。
彼时，众人刚吃完午膳。
虽然距离晚膳还有很长时间，洛思还是问：“东家，晚膳做什么？”
洛奕昭想了想：“做柴火饭吧，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带个酱肘子。”
她只带了一个护卫出门。
走在长街上，偶尔能听到路人的议论声。
“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年纪轻轻就没了？太可惜了！”
“可惜啥啊，她前一天还带人去打了她的前嫂嫂。听说啊，她这次原本是可以不死的，她那个病她前嫂子就能治，结果她自己作死，把人家的手给废了，让人家扎不了针。没人救她，她可不就只能等死了呗。”
又穿过一条街，再过一刻钟就能到达宫门口。
洛奕昭摸了摸袖中的腰牌。
她发现，自己对于做官之事并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至少此时此刻，她心中涌起了无限期待。
忽然，身后传出了“噗通”的声响。
洛奕昭疑惑转身，只觉得后颈一痛。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她看到了一抹孝服。
洛宅。
卫姑姑、洛思和洛霞、以及剩下的那个护卫张武左等右等，却是怎么也等不到洛奕昭回来。
洛思摸着扁下去的肚子，戳戳洛霞的胳膊：“霞姐姐，东家怎么还不回来？”
洛霞摇摇头。
卫姑姑和张武的表情则是都非常严肃。
洛思二人没经历先前的事情，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们是知道的。
又等了会儿，眼看着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卫姑姑对洛霞和张武道：“你们留下来看家，若洛姑娘回来了便告诉她，我们会在宵禁之前回来。”
然后对洛思道：“你跟着我一起出去找找。”
京中的治安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杀人放火。
但，那是在一般情况下。
洛奕昭如今的情况，却算不得一般情况。
虽然从正常人的逻辑来说，裴瑶的死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可……
忠勇侯府的人显然都不怎么正常，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迁怒洛奕昭？
卫姑姑带着洛思先沿着去皇宫的路寻找，卫姑姑还在宫门口问了问。
又去通往牙行的街道找了一圈，最后又进了牙行确认，确定牙行内所有人都没见过洛奕昭。
卫姑姑又回了趟二皇子府，带了些人沿着京中所有街道寻找，同样没招到人。
包括神医堂。
洛思已经被卫姑姑能和皇宫门口的侍卫对话，以及可以调动二皇子府的人手的事情震惊到了。
不过在又找了一圈人却没有收获后，她的震惊散去，脸上满是担忧：“卫姑姑，东家不会事出事了吧？”
不等卫姑姑回答，她便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东家吉人天相，肯定不会有事！说不定……说不定她只是临时有事出城了呢？”
卫姑姑心中却没有这么乐观。
她了解洛奕昭，她从来不是粗心的人，即便是真的临时遇到了需要出城的事，她也会请人回洛宅或者是神医堂说一声。
但是，不论是神医堂还是洛宅，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良久，她下定了某种决心。
脚下一转弯，她直奔京兆府。
***
洛昭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帷帐。
她缓缓坐起身，捂住头，面上一片空白。
“我……是谁？”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逆光而来。
容颜俊美，眼眸深邃，身形高大挺拔。
气质忧伤。
看向洛昭的时候，面上的忧郁瞬间散开，他温柔地笑：“昭昭，你醒了？”
“你是谁？”
男人怔住，小心翼翼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是你的相公啊！”
洛昭感觉到了他的慌乱和强装镇定。
他看起来很爱她。
他是她的相公。
可不知为何，她对他没有半点爱慕和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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