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安回家这几日，把家里的活计全都包揽了过去。
周云溪早上起来刚走到灶房门口，孟承安已经把火生好了，淘米下了锅，见她来了，直接道：“你再睡会儿，饭好了我喊你。”
周云溪想起换下来的脏衣裳还堆在木盆里，趁着日头好该洗了，才出了屋门。
发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已经挂满了，一件件搓得干干净净，拧得干干的，在日头底下滴着水珠子。
周云溪瞧了一阵子，回了屋，正想起身去灶房倒水，孟承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端着茶壶过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周云溪接过来喝了，把碗递回去。
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嘴：“你这两天怎么回事？”
孟承安接了碗，搁在桌上，神色如常：“什么怎么回事？”
周云溪看着他，“你把家里所有的活都干了，什么都没给我留……”
孟承安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下才道：“以前在家里，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做惯了。”
“我不在的时候，娘子为这个家操心太多了。我回家了，合该我多做一些，让你多歇一会儿。”
周云溪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道理是没错，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这几日那副抢着干活、恨不得把她按在椅子上不让她动弹的架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为这个？”她盯着他。
孟承安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就为这个。”
周云溪说不过他，可心里那点疑惑没散，反倒更重了。
这男人殷勤归殷勤，可殷勤得过了头，倒像是心里揣着什么事，拿干活来堵自己的嘴。
她想起王青荷那桩事还没个着落，孟承安这几日嘴上不说，可时不时走神，有时候举着锅铲站在灶台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心里琢磨着，或许等年后去了王青荷家，当面把事掰扯清楚，一切自有解释。
眼下她也没再追问，由着他忙前忙后去了。
-
军护村，王家。
这会儿天刚擦黑，王家的堂屋里亮起了一盏油灯。
王青荷缩在屋子角落的小凳上，她娘刘氏正往桌上端饭，一盆稀粥，一碟咸菜，外加一碟子杂粮窝窝头。
王青荷的兄弟王青贵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啃了两口，拿胳膊肘捅了捅王青荷：“姐，你到底行不行啊？都快过年了，孟家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青荷没吭声，把头埋得更低。
刘氏把粥碗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戳了她脑门一下：“你哑巴了？你弟弟问你话呢！当初你说得板上钉钉，说孟承安老实，一吓唬准认，现在呢？人家连门都不登，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往后怎么见人？”
“我去了。”王青荷小声嘟囔，“周云溪那女人厉害得很，几句话就把我堵回来了，我、我有什么法子……”
“你没法子？”刘氏嗓门拔高了，“你当初爬别人床上有办法，现在让你办点正经事就缩了？”
王青荷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王青贵在旁边嗤了一声：“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哭能把孟承安哭来？”
一直没吭声的王忠海搁下筷子，咳了一声。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刘氏闭了嘴，王青贵也缩了缩脖子。
王忠海慢条斯理地拿袖子擦了擦嘴，看着王青荷：“青荷，你肚子一月比一月显怀，你难道就不着急？”
王青荷着急啊，可着急能有什么用？当初的事她后悔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贵人的话，你得听。以后咱王家的荣华富贵，全都系在你一人身上。”王忠海起身，从桌上拿了个窝窝头递给女儿。
“贵人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孟承安的，那你就得咬死了不松口。你总得想想办法，闹出一点儿大动静，让左右四邻都知道。毕竟这女子，不会拿自己的名节来玩笑。你去跟外面的人示弱，讲讲你和孟承安的往事，旁人听了，头一个信的就是你。”
“就算孟承安不认这个孩子，好歹要闹出些动静，让贵人知道，你干事了。孟承安不认，那是他不仁不义，不是你胡搅蛮缠。”
王忠海慢条斯理地替女儿分析着。他是读书人，得要面子，人前做不出这种事。
一个姑娘家，总会让人怜惜一二，比他这张老脸管用。
刘氏赶紧接话：“就是！你爹说得对！那孟承安如今在军营里当差，最怕名声坏了。他要不认，你就去军营门口闹，看他怕不怕！”
王忠海看了刘氏一眼，刘氏讪讪闭了嘴。
王忠海转头对王青荷道：“你娘说的法子太糙。闹是下策，把人逼急了，他反倒跟你杠到底。你得让他自己掂量，认了，你就乖巧不闹腾。不认，那就跟他鱼死网破。只要孟承安还想在边关安安生生待下去，他一定会松口的。”
王青荷抬起头，怯怯道：“可周云溪说，她认识将军，她不怕我闹……”
“周云溪？”王忠海哼了一声，“你这会儿瞻前顾后的，当初哪来的胆识爬上贵人的床？”
王青荷听到这话，眼眶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泪水。当初哪里是她爬上去的，她是被她爹推进去的。不过数月，她爹都不记得了吗？
王青荷紧咬着唇不敢反驳，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顶嘴，她爹就会想办法来教训她，拿针专门扎衣服底下，扎得她疼得厉害。
那些针眼儿细，扎完了看不见，可浑身都疼，外人还瞧不出来。
王忠海见她不吭声了，满意地哼了一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行了，你们先吃饭。我出去一趟。”
刘氏赶紧问：“这么晚了上哪儿去？”
“去陈老三家坐坐。”王忠海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衫，把领子抻了抻，“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得有人帮咱家说话，得找个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王青贵眼睛一亮：“爹，要不您带我一起去吧！”
陈老三家有酒有肉，他之前跟着去了一趟就吃过。眼下快过年了，陈家好吃的肯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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