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华公主走的那天，周云溪去送了。
也没送到城外，就在军营后头那个小院门口。
公主还是裹着那件狐裘，脸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些，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纱布，是周云溪早上刚给换的。
她身边还是那几个胡人找来的嬷嬷，这回没敢再甩脸子，缩在后头老老实实地站着。
“药给你备足了，路上按时吃。”
周云溪把一张纸递过去，“我还从赵大夫那边拿了一些药丸，能治各种伤。用途我都写在纸上了，公主自己看。”
“好，我收下了，劳周娘子费心了。”
宁华公主接了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周娘子脸色不用这么难看，我死了，药岂不是浪费了？”
周云溪扯了扯嘴角，到底没笑出来。
马车走远了，周云溪在营门口站了好一阵，北风刮得她鼻子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领口拢了拢，转身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一路，宁华公主这趟回去，下次能不能回来都不清楚。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夫，救不了太多的人，只能尽力而为。
日子还得过，年也得过。
宁华公主回了北胡以后，边关像是顷刻间安静下来了。
周云溪找人打听了一下，孟承安那边说快了，年前准能到家。
周云溪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也没十几天了，便打起精神来准备年货。
该买的肉买了，该腌的菜腌了，只等着过年。
孩子们听说要过年，一个个跟撒了欢的小马驹似的，天天数着日子问还有几天。
离年关还有七八日，学堂那边放假了，周云溪想着给孩子们炖一锅肉吃吃，上街买了十斤排骨回来。
推开院门的时候，周云溪还想着待会儿先把排骨炖在炉子上，再揉点儿面饼。
结果院门一开，她瞧见一个女子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衣衫单薄。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来，周云溪认了认，竟是王青荷。
她怎么来了？
“你来我家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周云溪把东西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目光扫了扫四周，瞧见站在旁边的孟冬雪，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王青荷见了她，眼圈一红，先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娘子……”王青荷开了口，声音又细又弱，手在肚子上按了按，“我……我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你。”
周云溪对这人没那么好的脾气。
“没办法了关我什么事？我欠你的吗？”
王青荷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一咬牙，抬起脸来看着她：“我怀孕了。”
周云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怀孕了，你男人呢？”
“是孟承安的。”王青荷说得飞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说不出口了，“我怀的是孟承安的孩子，四个月了。周娘子，我没骗你，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他的……”
周云溪蹲在她面前，没立刻说话。
她瞧着王青荷那张脸，把方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个月。
她跟孟承安成亲的日子，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就不到五个月，按照王青荷的说法，两人在她成亲之前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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