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权像赶烦人的野狗似的，随意挥了挥手，“初次见面，先让你记清楚本少爷这张脸，往后撞见我，趁早滚远些。”
“你说什么！”
“让你滚啊，听见没有，滚！”
张权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得扎人，“本少爷索性跟你挑明，今天就是专门来坑你的，要让你当众丢人，引你入套，看着你跳进我挖好的坑里。”
金发财在一旁已经无力叹气，心里暗道这位少爷别的不提，实在是太过实在了，半点弯弯绕绕都不肯藏。
“赶紧滚。”
张权抬手指向马封侯身后，“不过是丢一场脸面罢了，总好过被拿住把柄，关进京兆府的大牢。”
马封侯下意识回头一看，才不知何时，一楼不少客人都跟着上了天台，三三两两站在边上，全是一副等着吃瓜看戏的模样。
张权乐呵呵地继续开口，慢悠悠给他拆解往后的局面：“我跟你说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京城里，咱们不能动手动粗，所以我就拿钱羞辱你……我银子多，我把这里所有姑娘全都点下，陪着在场所有客人饮酒作乐，唯独不招待你们几个。”
“到时候你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却偏偏不能动手……你但凡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喊人报官，直接把你送进京兆大牢，嘿嘿，听懂了吗？”
说着，张权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摞银票，抬手扬了扬：“打不得，发作不得，留在这儿，就只能任由我百般折辱。”
“所以你最好乖乖走……等你一走，明日京城里消息就传开了，人人都要津津乐道……”
“哎哟，听说了吗？马家那位大少爷在福临阁受了辱，全场人人有酒有姑娘，就他孤零零一个，丢尽脸面。”
“平日里嚣张得不可一世，结果被人拿捏得像只小鸡崽子，半句话都不敢放，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咯，哈哈哈哈！”
“你……！”
马封侯心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攥起拳头就要往前冲，身侧两个下人连忙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大少爷，万万不可冲动！这人是锦衣卫千户张权，真要是伤了他，咱们占不到半点道理，您当真会被抓进京兆府大牢！”
有的人就是这样，没人拉扯，兴许忍一忍还能作罢。
旁人越是死命拦着，他反倒火气越盛，挣扎得更凶。
马封侯身子都被拽得离了地，嘴里不停嘶吼怒骂。
张权拎着酒壶，在一旁不停拱火挑衅：“来啊来啊，动手打我啊，有本事你就上来！”
眼见马封侯已经濒临失去理智，张权扬声朝外面喊：“小翠姑娘，今夜本少爷做东，把所有姑娘全都请到天台来，酒水一刻不要断，全场消费，都算在我头上！”
小翠憋着一肚子郁闷，脸上却堆起惊喜的笑意，连声夸赞张权出手阔绰。
她郁闷也在情理之中，这天台上站的大多都是张权自己人，所谓全场买单，说到底也只是演一场大戏，看着风光无限。
马封侯本就怒火攻心，这一层天台的客人还跟着此起彼伏地起哄。
有讥笑的，有煽风点火的，还有阴阳怪气看热闹的。
阵阵嘲讽钻进耳朵，马封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把火将这福临阁烧个干净。
就在这时，一声大吼猛地炸开，一个身着华服的汉子猛地站起身：“老子不稀罕你的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招惹马爷！”
暴怒的马封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来人：“你是……”
那人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马爷，小人是赵记牙行的东家，赵陀。”
“原来是你。”
马封侯一把推开身边的下人，这人他有印象，是靠着马家讨生活的。
“马爷！”
赵陀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高声说道，“旁人惧怕张权，小人不怕！”
“走，今日小人做东，地界随您挑，姑娘任凭您点，陪您喝个痛快、耍个尽兴，所有开销全都算在小人身上！”
刚刚被满堂人嘲弄的马封侯，心底猛地涌上一股暖意，感动得一塌糊涂，几乎当场就要拉着赵陀割头喝黄酒，结拜兄弟。
换做往日，赵陀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马封侯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
可眼下，这份雪中送炭一般的站台撑腰，让他忽然觉得这世间尚有真情在。
“走吧马爷，您是大丈夫，英雄能屈能伸！”
赵陀重重点头，“被人取笑一时算得了什么，就让他猖狂这一回，顶多明日被京中人议论几句，又能怎样？”
本来马封侯已经动了抽身离开的念头，心里清楚这是圈套。
可赵陀这番话一说，一想到自己要沦为全城笑柄，他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
他慢慢转过身，强行调匀气息，怒极反笑。
“小子，大爷我今天就坐在这里，你又能如何？有本事你赶我走试试，但凡碰本大爷一下，老子活剐了你！”
赵陀跟着帮腔叫嚣：“说得没错！这福临阁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是什么东西？有钱就了不起吗，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抱歉。”
张权摊开双手，语气轻飘飘的，“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阿石迈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高声开口：“今夜，我家少爷包下福临阁。除了少爷宴请的客人，其余闲杂人等，尽数出去。”
赵陀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嚣张狂妄之人！”
阿石学着张权的样子，摊了摊手：“哎，今天你这不就见到了。”
“好！” 赵陀咬咬牙，也掏出两张银票，“一千五百贯！今夜福临阁，老子替马爷包了！”
阿石：“两千贯！”
“我……我……”
赵陀把怀里所有银票全都掏出来，指尖点着，气势弱了一大截，“两千一百二十一贯！今夜福临阁，留给马爷！”
阿石微微一笑：“三千贯。”
“你……”
演技浮夸到极致的赵陀双臂张开，如同中了冷箭一般往后踉跄几步，重重一屁股跌坐回凳子上，捂着胸口，不再出声。
张权目光扫向马封侯身侧两个跟班，讥讽之意毫不遮掩：“穿皮裤骑快马，随身带刀又能怎么样？跟着这么一位大佬……”
说完，他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盯着马封侯，一字一句吐出来：“吔屎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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