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离开京城一个多月，怎么京城里这些人的品味、素质一下子变得这么高了？
台下的张权朗声一笑：“好！既然诸位都愿意听曲，那本公子便做主了。小翠姑娘，让女校书们开嗓唱上一首！”
“慢！”
马封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大嘴一咧，冷笑连连：“你这小白脸，也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马家，你听过没有？”
“马家？！”
张权面上神色微微一变，紧跟着抬起胳膊，比出一个拉缰绳的姿势，身子一屈一屈。
学着骑马的模样蹦了几下，口中拖长调子：“莫非就是传说中，驾……吁的那个马家？”
“你敢羞辱老子！”
马封侯瞬间怒火冲天，可满堂宾客轰然大笑，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唯独两桌不知情的真客人坐在原地，一脸茫然，半天琢磨不明白，笑点到底在哪。
张权笑着朝四周再度拱手：“小翠姑娘，今日难得这般热闹，半炷香之内，把楼里最好的酒全都搬上来，赠与在座各位高朋……今日全场，都由我王公子买单！”
人群又是一阵叫好欢呼，喧闹声震得屋顶都似在颤。
紧跟着，张权抬手指向马封侯，声音轻悠悠飘出去：“唯独他不算在内，我瞧着不喜他，可不请他喝酒。”
说完，他取出一张千贯的银票交到小翠手里：“剩下的，赏给诸位女校书。”
“哎哟，能伺候公子您，是奴的福气。” 小翠眉眼含笑，低头看了一眼银票，咬着牙奉承，“公子可真是阔绰！”
阔绰是自然阔绰，说到底也只是左手倒右手，装完这一场阔少，银子最后还会回到自己兜里。
张权哈哈一笑，背着手，慢悠悠朝着楼梯口走去，方才说要听曲的话，反倒不再提了。
马封侯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在京中逍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般落他的面子。
若非牢牢记住老爹的叮嘱，近期万万不能惹祸，他早就直接一脚踹上去了。
马封侯重重坐回椅子，咬牙强压翻腾的怒意。
大家都在京城地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笔账先记下。
往后有的是机会，再把今天丢掉的场子找回来。
谁料已经踏上楼梯的张权，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楼下的马封侯，声音不大，却刚好能清清楚楚传到对方耳中：
“若是囊中羞涩，就别出来硬充阔大爷……有本事，便去阁楼里头花销……本公子可是打算一掷千金的，懒得和你这种穷酸番蛮，同待在一间屋子。”
马封侯是什么性子？那是吃西红柿都得蘸番茄酱的狠角色，哪里受得了这般明火执仗的激将。
他本就不算清爽的五官狠狠拧作一团，扭曲得如同建模崩坏、画面穿模一般，看着说不出的狰狞。
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矮桌被他一把掀翻，杯盘酒盏滚了一地。他踩着碎瓷片，噔噔噔快步冲上顶楼天台。
角落坐着的金发财，此刻心里终于咂摸明白，为何天子会把对付马家这桩差事交到张权手上。
就两个字，对口。
马成风、马成龙兄弟心思深沉，尚且不知会如何应对。
可这个马封侯，注定要被张权拿捏得死死的，玩到骨头里。
怒火已经烧昏头脑的马封侯，半点不曾察觉，自己一步一步踩进了圈套。
初见不识舞中意，回首已是舞中人。
张权早摸透了马封侯爱看热闹、爱看舞乐的喜好，特意给他编排了一支热舞，舞名唤作仙人跳。
原先的福临阁只有三层，张权早前调来了一众匠人，连夜赶工加盖，凭空修出这么一方顶楼天台。
这露天天台没有搭木戏台，除了一圈防护护栏，只零散摆着小几与长条吧台。
吧台之上，干果蜜饯、各色茶点、好酒佳酿码得满满当当。
张权斜斜靠着护栏，看见马封侯气势汹汹追上来，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里明明白白掺着挑衅。
“小子！”
马封侯一踏上天台，目光死死锁着张权，一边大步逼近，一边恶狠狠开口。
“听清楚爷的名字，我叫马封侯，马家的马封侯，马上封侯的马封侯！”
“哇哦……”
张权双臂抱在胸前，故意缩了缩肩膀，装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拖着腔调，“人家好怕怕呀，你不要过来啊！”
“现在知道怕了？”
马封侯攥紧左手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老子……”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张权身侧，气息沉稳如山。
锦衣卫副千户，金发财。
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浅。
马封侯瞳孔骤然一缩，跟在他身后一同跑上来的两个伴当，也瞬间绷紧身子，如临大敌，手悄悄按向腰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权。”
张权依旧笑呵呵的，语气轻描淡写，“司马丞相的人，专门来搞你马家的。”
“司马纲？！”
马封侯脸色接连数变，惊怒交加，“你不是南地知州家的少爷？”
张权这个名字他没听过，可司马纲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马家实打实的生死对头。
“知你妹知州，哄楼里老鸨的说辞罢了，本来就是为了耍你，怎么样，咬我啊？”
一旁的金发财和秦玄当场愣住，齐刷刷扭头看向张权，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懵逼。
不是说好挖坑算计对方吗，怎么上来直接自报家门摊牌了？
金发材好歹跟张权共事许久，早习惯了他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路子。
纵然满心疑问，也只能沉下心，顺着预先备好的剧本往下演。
至于秦玄为何不问……他则是看呆了。
张权此刻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比他以前见过的那些纨绔世家子还世家子。
他得跟着学学，学习以后坑了世家，世家还得对他感恩戴德的办法。
马封侯脸上横肉不住抖动，神色阴晴翻涌，心底反复掂量。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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