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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那年站在渠底的不止苏家一家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796字, 更新于: 2026-10-18 11:50

九月二十一,夜里。

车马店后院那间屋里点着两盏灯。

桌上摊开三样东西。

一张收条,十九枚指印。

一张拓片,三个字,三十七个结。

一本蓝皮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马逸安坐在桌的一头。

温卿坐在另一头,手里握着笔。

西门无恨站在窗边。

郁拙坐在门边的凳上,那只空袖子垂着。

“对账。”

温卿把笔尖落在纸上。

“从箱子对起。”

郁拙把腰往前弓了弓。

“丙申年冬那一次,抬上来的箱子十九口,抬箱子的二十四个人。”

“抬到第十九口,上头喊停,渠就填了。”

“填的时候我儿子还在下头。”

“最后那一趟,剩几个人在下头。”

郁拙的手停在膝盖上。

“剩四个。”

“名字我只记得我儿子一个。”

“剩下三个呢。”

“不知道。”

马逸安把收条推到桌子中间。

“十九枚指印。”

“十九口箱子。”

“两个十九,这不是巧。”

温卿把收条挪到灯下,一枚一枚数过去。

“印泥一样,都是黑的,黑得发亮,十九枚印一种泥。”

“那就同一天按的,同一个地方。”

“箱子从渠底抬上来,有人在地头等着。”

“等着的那些人按了手印,按完,箱子抬走。”

温卿的笔停住。

“按手印的,收货的人。”

“十九个,不肯落名。”

西门无恨从窗边走过来,把手撑在桌沿上。

“我认得印。”

“这十九枚里,有七枚按法一样。”

“哪七枚。”

老头把手指按在纸上,一枚一枚点过去。

“第一,第四,第七,第九,第十二,第十五,第十八。”

“这七枚,按的时候手斜着。”

“指头往里收,收出半个斗。”

“这种按法,练过的人才使得出。”

“练什么。”

“练拳。”

“练拳的人按手印,指头会收。”

“怕人照着印子找上门。”

温卿把这一条记下。

记完她停了很久。

久到笔尖上的墨滴在纸上,洇开一个点。

“七个练拳的。”

“苏家能派出来的练家,一共七个。”

“十九减七。”

“十二。”

西门无恨把手从桌沿上收回去。

“十二个外人。”

“这十二个从哪儿来。”

马逸安把收条举起来,对着灯。

“印泥只有一种。”

“那十二枚跟那七枚,按在同一张纸上。”

“同一天,同一个地方,渠底。”

“那十二个人,那天也在渠底。”

“你怎么知道。”

郁拙在门边开口。

“我儿子说过。”

“他说什么。”

“他抬箱子那一趟,上来喝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底下还有不抬箱子的人。”

“那些人在底下做什么。”

“站着看。”

“看什么。”

“看箱子往外抬。”

“有多少。”

“他说数不清。”

“黑里头站了一圈,火把照不到边。”

马逸安把收条放下,拿起那张拓片。

“这一个字。”

“哪来的。”

“小衣上。”

“谁的小衣。”

温卿没有答,只把册子抱在怀里。

“我娘绣的,名字我不知道。”

“那这小衣上绣了三个字。”

“阿萤娘,阿萤是你,娘指她自己。”

马逸安点头。

“她把自己绣在上头,那她就得留下。”

他把拓片推到收条边上,两张纸并在一起。

“十九枚指印,十九个人。”

“苏家七个,会拳,剩下十二个。”

他把手指按在收条上,一枚一枚挪。

挪到第六枚,他停住。

“这一枚的边上,压着一个东西。”

温卿凑过去。

指印边上有一点极细的痕,形状跟拓片上那一个字一样。

“一样的。”

“那这个字不在苏家名下,拓片上那一个字跟这一枚指印,同一个人留下来的。”

温卿的手停在册子上,很久没有说话。

“这个字在收条上,它也在小衣上。”

马逸安看着她。

“按这一枚指印的人,跟绣那件小衣的人,是同一个人。”

“那这个人不在苏家的簿子上。”

“十九个人里七个姓苏,剩下十二个不姓苏。”

“不姓苏的那十二个里,有一个绣过这件小衣。”

灯芯爆了一声。

温卿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了四个字。

我非苏家。

西门无恨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姑娘,你先别急着写这四个字。”

“为什么。”

“因为这一件事,比你想的那一个大。”

“多大。”

西门无恨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外头镇上黑着,只有北边那道土梁拉出一条更黑的线。

“三十二年前,丙申年冬。”

“那一年冬天,江城来了一拨外乡人。”

“那一拨人走后,江城有七家馆子关了门,头一家就是问拳堂。”

“那一拨人从哪儿来。”

西门无恨没有答,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帖,极旧,边上起了毛。

“三年前有一个人进过我的店。”

“他不买东西,只问一句话。”

“问城西旧仓街有没有空着的旧馆,馆底下有没有井。”

“你答了没有。”

“我说有,他听完就走,把帖子留在我柜台上。”

温卿把名帖接过来,帖上只有两个字。

芮孚。

“哪两个字。”

“草字头一个内,底下一个孚,孚信的孚。”

西门无恨摇头。

“他只说了一句话。”

“江城这一座井,不在江城的账上。”

“那在哪儿的账上。”

“记这座井的账,不归江城管。”

马逸安把名帖放回桌上。

“那归谁管。”

西门无恨往门边看了一眼,看的是郁拙。

“问他儿子在渠底下听见的那句话。”

马逸安转身叫他一声郁老。

郁拙抬起眼。

“我儿子说过一句话,想了十七年我才想懂。”

“他说,底下站着看的人,鞋分三样。”

“东边那一处,鞋底发白,沾着白碱。”

“南边那一处,鞋头包着铁。”

“北边那一处穿软底靴,靴筒到膝盖,靴面上绣着一片云。”

“那片云底下压着三个字。”

“哪三个字。”

“你儿子说了,说完这句他就下去,渠就填了。”

“那三个字我记了十七年,说出来我活不到今天。”

“今夜你说。”

“说了我也活不成。”

“你活不成,你儿子的名字我替你刻在匾上。”

郁拙的手抖起来,他把空袖子按在膝盖上压着,压了一会儿不抖了。

“那三个字。”

老人张开嘴,说出那三个字。

屋里的灯没有晃。

可西门无恨听完,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桌沿上,伸手去撑桌子。

撑了一下没撑住,老头顺着桌沿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北边那一处不归江城,也不属苏家,那处归古武。”

“古武三圣地。”

“哪三处我不能说,说了这店开不下去。”

“那你认得。”

“我认得,这就够了。”

“这十二个人分三处,苏家占多少,十九分之一,七分之一,都不是。”

“十九个人站成一圈,苏家只占一小段。”

“他们抬了箱子,按了手印,以为自己做了主,其实只到场。”

“那他们退我婚那一桩呢。”

“苏家为退婚那件事,动了多少人。”

“苏明远,费敬舟,加上几个打手,十来个人做一桩退婚。”

“那一年渠底下,十九个人,三处来路,做的那一桩是什么。”

“我只知道十九口箱子从渠底抬上来,收款的人同年死在江城,四千三百两付讫无据。”

马逸安把手收回来。

“我不知道那一桩是什么,我只知道。”

“退婚那件事,跟这一件事比,不算事。”

“那我们明天做什么。”

“明天回江城,把这一页刻到匾上。刻完我去找另外半张。”

他把那半张图压在收条旁边。

西门无恨拿起名帖,说芮孚往北去了,井出了动静,帖子就烧给北边。

“那今夜呢。”

“今夜出过了。”

马逸安把名帖推到桌子中间,压在灯下。

“这个留给芮孚,他等的,就是今夜。”

天快亮的时候那张名帖翻过来,背面有人用极淡的墨写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我三年前不敢看,今夜我看了。”

马逸安看清了,把名帖压在收条上。

温卿举起笔。

“写么。”

“不写,写了这一页就压不住,等回到江城再说。”

“那今夜记什么。”

“记十九,记七,记十二。”

温卿写完,抬起头念了出来。

“十九个人。苏家七个,剩下十二个,不是江城的。”

西门无恨听着这一句,伸手去撑桌沿,撑了一下没有撑住。

老头扶着桌沿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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