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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她在渠底翻出了自己的乳名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488字, 更新于: 2026-10-15 11:50

九月十七,午后。

温卿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我要下去。”

马逸安坐在门槛上擦手。

“底下的路只容一个人侧身。”

“我侧得过去。”

“底下有药味。”

“我在药柜后头站了七年。”

温卿把袖子往上撸了半截。

“你闻到的那股味,我闻过比它更冲的。”

马逸安把手上的布放下。

“你下去看什么。”

“看你没看完的那一半。”

“哪一半。”

“石台那一头在黑里。”

温卿把册子抱起来。

“你说你今夜不去看。”

“我不看,不代表没有人看。”

……

未时,两个人下洞。

西门无恨守在洞口,手里攥着一炷香。

香烧到一半,他喊一声。

喊到第三声,洞里传出回音。

回音不属人声。

石头碰石头的响。

老头把香举起来看了看,没再喊。

……

洞里。

温卿走在前头。

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砖壁,一手举着灯。

第十八级下到地,她站住,把灯举高。

火光撑开一圈。

场子仍旧昨夜那个场子。

石台一条,木桶十二只,墙角一堆石头。

温卿没有先看石台。

她先看墙。

四面墙,她一面一面走过去,走得很慢。

走到第三面,她停住。

“这里。”

马逸安举着火走过去。

那一面墙的下半截,砖砌得跟上头不一样。

下半截的砖比上头小,颜色也深。

温卿伸手,指头顺着砖缝往下摸。

摸到第九行,她的指头停在一块砖上。

那块砖比旁边的凹进去半分。

她用指甲敲了敲。

空的。

……

马逸安把火凑近。

砖缝里没有泥。

那一块砖活的。

温卿两只手抠住砖缝,往外一抽。

砖出来了。

砖后头一个洞。

洞不大,一尺见方,深两尺。

洞里放着一只匣子。

匣子木的,没有锁,盖子上落了一层白霜。

温卿把匣子捧出来。

她没有立刻开。

她把匣子放在石台上,先用手把盖子上的霜抹掉。

抹完她围着匣子看了一圈。

木头柳木。

柳木不值钱,匣子做得也粗,四个角拿铁片包了。

铁片锈了,锈把木头吃进去一圈。

温卿把手放在匣盖上。

她的手停了很久。

“你先转过去。”

马逸安没动。

“我转过去,你也得开。”

“我开的时候不想有人看着。”

马逸安把火插在石台边上,转过身,面朝洞口那一头。

他往前走了十步,站住。

十步之外听不清。

再走五步,能听见布帛的声。

他没有再往前。

他把火举高了一点,让光往石台那边送过去一截。

送到就不送了。

……

身后没有声。

他等了七八息。

第八息上,身后传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极长,长得不像喘气。

像一个人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口一点一点吐出来。

吐完之后,身后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马逸安把火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次。

……

温卿在石台前蹲着。

匣盖搁在脚边。

匣子里一样东西。

一件小衣。

巴掌大,白布,洗得发黄。

衣角绣着两只小虫,虫翅张着,针脚一圈一圈。

温卿没有去碰它。

她把手撑在石台边上,撑着,低下头。

低下头之后,她没有出声。

石台上那一道一道的横杠,在她眼皮底下,从一百二十斤排到看不见的那一头。

她盯着那些杠看了很久。

看到眼睛发酸,她才伸手。

……

她把小衣翻过来。

背面三个字。

阿萤娘。

打籽针。

一针一个结,结挨着结,结上压着结。

温卿把小衣举到灯下。

她数那些结。

数到第三十七个,她停住。

“三十七个。”

她把小衣放平在石台上,用指腹把布上的褶一道一道抹开。

抹完之后,她从怀里摸出炭条。

……

马逸安在十步外。

他听见身后有布帛的声。

很轻。

像有人把一张纸铺在石板上。

接着炭条蹭纸的声。

蹭了很久。

蹭完,他听见折纸的声。

再之后,匣盖合上的声。

合上之后,是砖碰砖的声。

她把那块活砖砌回去了。

砌完她在砖面上抹了一层霜,抹到跟旁边那几块一样平。

再之后,脚步响了。

温卿从后头走过来,走到他身边站住。

她手里抱着册子。

怀里那件东西没有跟着出来。

马逸安回头。

“你不带它。”

“不带。”

“为什么。”

……

温卿把册子翻开,翻到夹着拓片那一页。

拓片拿炭条在纸上蹭出来的。

三个字,两只虫,三十七个结,一个不落。

马逸安看了一眼。

“拓得比那件清楚。”

“清楚。”

温卿把册子合上。

“我娘把自己绣在上头了,那她就得留下。”

马逸安看着她。

“留在下头。”

“留在下头。”

“这个洞填了十六年。”

“那就再填十六年。”

温卿把册子抱紧了一点。

“我娘绣它的时候,绣在我三岁以前。”

“三岁以前的东西,我一件都不记得。”

“这一件我不记得,可它归我。”

“它替我记了三十七年。”

马逸安没说话。

温卿抬起头。

“我带走它,它只是一件衣。”

“留在那儿,它算一个人。”

“哪一天我要问她的名字,我得有东西去问。”

“那件衣留在洞里,谁想拿它换我,都得先下去取。”

马逸安点头。

“我不带走它。我拿它换一个名字。”

……

两个人往洞口走。

走到第十八级底下,温卿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场子。

火光已经插在石台上了,火苗矮下去一截,照着那条空石台。

石台上什么都没有。

木匣在洞里,砖砌回去了。

温卿把这一条记进册子。

“九月十七,未时。”

“洞内第三面墙第九行,活砖后有一匣。”

“匣内小衣一件,未取。”

她的笔停在纸上。

停了三息,她又添了一行。

“取拓一张。”

添完她把笔收起来。

……

上到洞口,天已经偏西。

西门无恨把最后那一截香掐了。

他把香头在地上摁灭。

“我喊了三声。”

“听见了。”

“回的是石头响。”

“石头响也算回。”

老头把手在膝盖上撑着站起来。

“下回你们下去,我在洞口铺一床草守着。”

“两个时辰。”

“底下有什么。”

温卿没答。

她走到太阳底下,把册子摊开,翻到拓片那一页,举起来对着光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册子转了个面。

转面之后她停住了。

马逸安走到她旁边。

“怎么。”

温卿没有立刻答。

她把册子放平在膝盖上,用指甲在拓片上刮了一下。

刮三个字中间那一块。

“这里多了一点。”

“多一点什么。”

“一个字。”

……

拓片上,打籽针的针脚密密麻麻。

三十七个结,一个一个排着。

在第三个字底下,两个结的中间,夹着一个极小的东西。

不属虫,也不属字。

温卿把炭条削尖,在那一点上轻轻蹭了两下。

蹭完她把纸举起来。

那一个字露出来了。

笔画极细,细得像一根头发。

字很小。

小到要凑到太阳底下才看得清笔画。

温卿看清了。

看清之后她没有说话。

她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抱着的手指节发白。

马逸安蹲下去。

“什么字。”

温卿摇头。

她摇得很慢。

“我不认识。”

“你认得多少字。”

“苏家的账,我记了七年。”

“江城的药名,我认得四百多个。”

“这一个,我一个笔画都不认得。”

“苏家的字你都认得。”

“苏家的字我都认得。”

“那这个呢。”

温卿抬起眼。

拓片背面,打籽针的针脚里压着一个极小的字,不是苏家的任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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