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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渠口镇地底下埋着一条旧渠洞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445字, 更新于: 2026-10-15 11:45

九月十七,天亮之前。

三个人出镇,往西。

马逸安肩上扛着那块匾,匾用麻绳捆着,走一路不响。

西门无恨提着灯,灯罩用布蒙了一半,只漏出一线光。

温卿走在最后,怀里抱着册子,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空口袋。

走了三里,土梁到了。

三个人绕到梁北,摸到泄水口。

洞口还在。

昨夜抠下来的那一块泥散在脚下,被风吹了一夜,结成一层壳。

马逸安蹲下去,把手伸进洞里。

里头那股凉还在。

“昨夜我只伸进半条小臂。”

“今夜呢。”

“今夜我人进去。”

西门无恨把手里的灯往前送了送。

“这个洞只容一条胳膊。”

“那就把洞挖开。”

……

三个人轮着挖。

没有镐,用匾的一角铲。

匾角硬木,铲在糊了泥的青砖上,一铲掉一块。

挖了一个时辰,洞扩到能容一个人侧身进。

马逸安把匾靠在梁壁上。

“你们在外头。”

“我不在外头。”

温卿把空口袋放在地上。

“我记到洞口为止。”

“再往里我不跟。”

马逸安看了她一息。

“你在洞口喊三声。”

“多久喊一次。”

“一炷香。”

温卿点头。

她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翻开新的一页。

……

马逸安侧身进洞。

洞里头先斜着一段。

斜着往下走七步,脚下踩到硬东西。

硬的,平的,一级一级。

石阶。

马逸安把火折子吹亮。

火光往外一扩,照出一溜台阶。

台阶从他脚下开始,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光外头还看不见底。

他举着火,往下走。

一步一级。

第一级。

第五级。

第十级。

第十八级。

……

第十八级底下,脚落地了。

地干。

干得跟他走过的任何一条渠底都不一样。

马逸安把火举高。

火光撑开一圈,圈里照出一个洞。

洞高三尺,宽一丈,深看不见头。

洞壁青砖砌的,砖缝里没有泥,砌得极齐。

砖上挂着一层白霜。

霜在火光边上化成水,顺着砖缝往下淌,淌到地上又冻住。

马逸安站在第十八级上,把手掌贴在砖壁上。

凉。

那股凉从掌心进来,顺着小臂往上爬,过肘,停在后颈。

跟他下过的那口井一个味道。

这一处更老。

老得多。

……

他往洞里走。

走了三十步,洞往两边开了。

开出一个方场子。

场子四方,边长约莫六丈。

地铺整块石板,石板磨得极平,平得能照出火光。

场子正中摆着一条长石台。

石台长一丈二,宽三尺,高到膝盖。

台面不平。

台面上刻着一道一道的横杠。

横杠从一头排到另一头,一道挨着一道。

马逸安把火凑过去。

横杠刻得极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

每一道杠底下刻着字。

头一道杠底下刻:一百二十斤。

第五道:三百斤。

第十道:六百斤。

第十五道:一千二百二斤。

第二十道:两千四百斤。

马逸安数到第二十道,停住。

往后还有。

第二十一道,第二十二道,一直排到石台那一头。

最后一道杠底下刻的字,被磨掉了半边。

只剩一个数字的头:四。

石台两头各有一个凹,深半寸,形如手掌。

马逸安把两只手按进去。

那两个凹不属摸出来的,撑出来的。

背石上台,走到撑不住,两手往台上一按,按久了就成一个坑。

他把手拿开,坑底比台面深半寸。

深半寸,得按多少回。

马逸安站在石台前,把手放在台面上。

台面上那一道一道的杠,被无数只手摸过。

摸得发亮。

亮得像上了一层油。

……

场子四角堆着东西。

东南角一排木桶。

半人高,一搾粗,一共十二只。

马逸安走到桶跟前,低头看。

桶空着,桶底结着一层黑痂。

他用手指刮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

药。

药材熬过,熬到稠,稠到挂壁,挂了一层又一层。

一层痂一年。

这一层有十几层。

西门的声音从洞外传进来,传了三层才到。

“小哥。”

“下去了没有。”

马逸安没答。

他把手指上的药痂蹭在桶沿上。

十二只桶。

十二个人一齐泡。

泡完上台背石。

背完再泡。

马逸安转过身,把火举起来照整个场子。

石台一条。

木桶十二只。

墙角还有一堆东西。

那一堆石头。

石头大小一样,扁的,方的,两头各有一个手抠的窝。

马逸安走过去,弯腰抠住一个窝,把那块石头提起来。

石头离地的一瞬,他的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他掂了掂。

三百斤。

他把石头放回地上。

放回的时候石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

温卿的声音从洞口那头传下来。

隔得太远,听不清字。

马逸安往回走。

走到第十八级底下,他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场子。

火光只照到石台的一半。

另外一半在黑里。

黑里那一半,他今夜不去看。

他举着火,往上走。

第十八级。

第十级。

第五级。

第一级。

头顶那一小块天亮着。

……

出洞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马逸安从洞里爬出来,站在梁北的太阳底下,把身上的霜拍掉。

温卿把册子举起来给他看。

那一页上添了三行。

“九月十七,卯时。”

“洞口阔一人侧身。”

“下十八级。”

她抬头。

“底下有什么。”

马逸安把手伸出来。

他掌心里躺着一点黑痂。

“药。”

“熬药熬出来的痂。”

温卿把那一点痂接过去,用纸包了,夹进册子里。

“还有。”

马逸安把手在衣襟上擦干净。

“一条石台。”

“石台上刻着杠,一道杠一个斤数。”

“从一百二十斤起,排到最后那一道,只剩一个四字。”

“四千?”

“石台那一头磨平了,看不出。”

温卿把这一条记上。

记完她问。

“刻杠做什么。”

马逸安看着她。

“背石。”

“背多少斤,刻一道。”

“一个人从一百二十斤背到四千斤,得刻多少道。”

“三十七道。”

温卿的笔停在纸上。

“那这条石台记的另有东西。”

“记的什么。”

……

马逸安往梁北那一片白碱地看了一眼。

太阳照在碱上,白得刺眼。

他把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光。

“这不是练拳的地方,这是熬人的地方。”

西门无恨站在旁边,手里那盏灯还没灭。

老头把灯吹熄了。

“熬人的地方?”

“熬多少年。”

“熬到死。”

马逸安把匾从梁壁上提起来,扛回肩上。

“熬了多少人,石台上记着。”

……

三个人往回走。

走出半里,温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土梁。

土梁仍旧那道土梁。

梁上不长草,土白得发亮。

谁也看不出底下有一条石阶。

走出二里,马逸安忽然停住。

他把匾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我漏看了一处。”

“漏了什么。”

“石台底下。”

温卿把册子翻开。

“石台底下有字。”

“有。”

“写的什么。”

马逸安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划。

他划了四个字。

划完他没有站起来。

西门无恨弯腰去看。

看清楚之后,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马逸安看着土上那四个字。

石台最底下那一行刻着一个日子,丙申年冬。

西门无恨蹲下去,用袖子把地上那四个字擦了。

擦完他站起来。

“擦它做什么。”

“这四个字,不能让人看见。”

“谁会来看。”

老头往镇子那头看了一眼。

“来看的人,已经来过了。”

“他们天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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