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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荒馆一夜他骨鸣如铁

《退婚夜,我肉身成圣了》 一只烟火/著, 本章共2428字, 更新于: 2026-09-28 11:50

天亮透的时候,马逸安走到城西。

旧仓街比他想的更长。

街两边全是货栈,木门一排挨着一排,门上的漆掉得只剩几片。

走到街尾,房子忽然少了。

再往前三十步,一家货栈也没有了。

路边有一口废井台,木栏断了两根,断口发黑。

墙根底下堆着碎砖,砖上覆着一层绿。

这一段街,江城人白天也绕着走。

再往前,只剩一道墙。

墙头上的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椽子,一根一根,黑得像烧过的柴。

墙根底下长了半人高的荒草。

草里压着一条路。

那条路被人踩出来过,如今让草盖回去一半。

马逸安站在墙外,抬头。

门楼还在。

两扇黑漆大门,一扇歪在门轴上,一扇横倒在地上。

门楼上悬着一块匾。

匾上的灰积得很厚,字全糊住了。

他掌心里的令牌,烫了一下。

那股烫,往门里走。

马逸安伸手,推开那扇歪着的门。

门轴响了一声。

那一声响得极长,长得像有人从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院子里全是落叶。

叶子底下铺着青砖,砖缝里挤出草。

正厅在院子那头,屋檐塌了一角,塌下来的瓦在地上堆成一小座。

他往里走。

走到院子正中,站定。

啪。

一片瓦从檐头滑下来,砸在他脚边,碎成三块。

他没有躲。

那三块碎瓦弹起来,撞上他小腿,弹开。

“荒了十几年。”

身后有声音。

马逸安回头。

门楼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老。

老得背驼成一张弓,站在那儿抬不起头,只能把脖子往前伸着看。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大白天的,那盏灯点着。

灯罩糊着一层黄纸,纸熏得发黑。

“十几年没有人进过这道门。”

老人往前挪了两步。

他挪得很慢,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

“你来占馆的。”

那一句没有往上的尾音。

“前头来过三拨。”

“一拨要拆梁卖木料。一拨要在院子里搭棚子养鸭。还有一拨,什么也不干,进来转一圈,走了。”

老人把灯提高半寸。

“你呢。”

马逸安看着他。

“这馆,我要了。”

老人愣住了。

“你要它做什么。”

“住。”

“住?”

“练拳。”

老人脸上那一把皱纹动了动。

他把灯放在地上,火苗在纸罩里晃了一下。

“这馆里没有能练拳的东西。”

“有。”

“有什么。”

“有屋顶,有地,有四面墙。”

马逸安转身往正厅走。

“这就够了。”

老人站在原地,看他走进去。

正厅里很黑。

窗纸全破了,破处透进几道光,光柱里飘着灰。

厅中央有一个坑。

那坑在整块青砖上,中间陷下去一个圆,陷得很深,边沿磨得发亮。

马逸安蹲下,用手量了量。

一尺深。

他把手按在坑底。

砖面磨得极滑,摸上去像一块老玉。

“这坑,谁挖的。”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门口。

“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就有。”

“我在这馆里守了四十年,眼看着它一天比一天深。”

四十年。

马逸安站起来。

他走到厅中央,站进坑里。

脚底陷下去一寸。

他闭上眼。

气从尾椎起,沿着脊骨往上攀。

一节。

两节。

二十四节。

气过颈骨下头那道旧坎,从头顶灌下来,走回腹间。

一个周天。

第二个。

第三个。

马逸安睁眼。

厅里那三道光柱,把浮灰切成三块。

他伸手,从光柱里穿过去,指尖带起一层灰。

那层灰在他手背落了一层薄黄。

他把手收回,垂在身侧。

他抬起右手。

第一拳。

拳出去了,没有风声。

拳停在半空,收住。

他把手放下。

再来。

第二拳。

这一拳打得慢。

慢得能看清肩胛怎么送,肘怎么翻,腕怎么拧。

拳面到头,停住。

那一下停得极稳,稳了一息,收。

第三拳。

这一拳快了。

快的那一下,厅里那一片浮灰往旁边偏了半寸。

老人手里的灯,火苗歪了。

马逸安没有停。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他一拳一拳打下去,一拳比一拳快。

打到第三十七拳,他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一层暗青,还在皮底下,不深。

锻骨三重圆满,这一身骨头撑得起六千斤。

六千斤撑不起他要走的那条路。

马逸安把外袍脱了。

赤着上身,站回坑里。

“再来。”

这一回,每一拳都对着同一个地方。

厅角那根立柱。

那柱子有一抱粗,柱身的漆早没了,木头裂着口子。

第一拳落在柱上。

柱子没有动。

木屑掉下来一点。

第二拳。

柱子晃了。

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第三拳。

那一拳之后,厅里响了一声。

那一声不从柱子来。

从他骨头里来。

马逸安收住拳,站着不动。

他听。

他身上那一副骨头正在响。

不止一处响。

胸骨先响,肩胛接上,锁骨接上,两臂接上,指骨接上,再往下,脊骨,腿骨,脚骨。

两百零六块骨头,一块接一块。

那一阵响连成一片,连得极密。

密得像有人在屋里敲一炉铁。

屋角那一堆旧铜器跟着嗡了一声。

墙边摞着的几只铜香炉,炉盖跳了一下。

梁上那根生锈的铁钉,抖落一层红屑。

灰从梁上落下来,落了他一身。

他站在灰里,还在打拳。

第五十拳。

第六十拳。

打到第七十三拳,他停了。

那一停,屋里的嗡声没有立刻散。

那阵嗡声绕着梁走了一圈,慢慢弱下去。

马逸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底下那一层暗青,深了一层。

深得像一块浸了油的古铜。

他把这一身的斤两从头数了一遍。

三千斤。

六千斤。

六千斤往上那道门槛,今夜断了。

骨头里那一下反弹,比昨夜更硬。

硬得他握拳时,指骨归位的声音整齐得像一排钉子钉进木板。

马逸安松开拳。

他把两只手在身前合了一下。

合掌那一声,比铜器还响。

响完,厅里那一堆旧铜器跟着又嗡了一息。

“六千斤,从今夜起。”

他抬头看向门楼那头。

老人还站在门口,那盏灯举在半空,举得手在抖。

“你听见了。”

老人没有答。

“你在这馆里守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有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老人喉咙里滚了一下。

他把灯往下放了半寸。

“说过。”

“谁。”

“馆主。”

马逸安往前走一步。

“他在哪儿。”

老人摇头。

“走了。”

“十几年了。”

天黑下来。

马逸安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点着了。

火烧起来,火光把院子照亮一半。

他站在火边。

火光跳到他身上,那层暗青在皮底下一闪。

老人蹲在火那头。

“你叫什么。”

“阚昶。”

“守馆的。”

“阚。”

马逸安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江城姓阚的,不多。”

“我原本不姓阚。”

老人往火里添了一把枯叶。

“进馆那年,馆主给我改的。”

“他说守馆的人,得有个压得住门的姓。”

“那他给你改的这个字,怎么讲。”

“门里敢闯的,才叫阚。”

“四十年。”

马逸安点头。

他抬头看向门楼。

那块匾还挂着。

火气往上走,走到匾底下,把那一层灰烘得松动。

灰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到最后,匾上露出三个字。

那三个字刻得很深,刻痕里填过金,金早没了,只剩一条一条的沟。

马逸安看着那三个字。

问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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