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城郊,一片无人的荒林。
马逸安赤着上身,站在空地中央。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了下来,照在他精壮而匀称的身体上。
这几日,他体内的气血,一日比一日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炼皮九重。
这是炼皮境界的最后一重,也是他这二十年来第一次将肉身炼到如此地步。
马逸安闭上眼,调匀呼吸。
体内的气血翻涌得厉害,像是万马在奔腾。
他缓缓引导着那股从丹田深处涌出的热流。
那热流从丹田而起,沿着脊背一路向上,冲过肩胛,冲过颈椎,最后漫进四肢的每一根骨头里。
炼皮九重,讲究的是皮骨合一。
皮是外,骨是里。
皮炼到极致,那力道就会渗进骨头里。
骨炼到极致,那力道又会回灌到皮肉里。
如此反复淬炼,直到皮和骨彻底融为一体。
这过程,比炼皮前八重加起来都难。气血每冲刷一遍,骨头都像架在火上烤,酸麻胀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那时候,一拳打出去,就是整具肉身的全部力量。
让它在自己的皮肉筋骨之间,一遍一遍地冲刷。
炼皮,炼的是皮。
可皮之下,是骨;骨之下,是髓。
一层一层,都要炼透。
到了这第九重,皮骨合一,那力道就能从皮肉一直透到骨髓深处。
一拳打出去,不是皮肉的力气,而是整具肉身凝成一股的劲。
这股劲,重逾千斤。
马逸安缓缓睁开眼。
他走到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面前。
那青石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上千斤。
这样的石头,寻常人别说打碎,就是推都推不动。
马逸安摆开架势。
他的拳握得很紧,指节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拳,他蓄了整整三年。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血汗,全都凝在了这一拳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脚下的地面,都因为那股蓄势待发的劲而微微下陷。
然后,一拳轰出。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磨盘大的青石,竟然让这一拳轰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出去,十几丈远。
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尘土腾起,遮住了半片月光。
过了片刻,尘土才慢慢落定。
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满地的碎石上,也照在马逸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他光着上身。
月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竟泛出一层金属才有的冷光。
那是炼皮九重圆满的标志。
马逸安收回拳。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面微微发红,可皮却一点都没有破。
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那一拳的余劲,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去。
“炼皮九重,千斤之力。”
他低声说。
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终于释放的畅快。
“成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冷月。
三年了。
这三年,他忍辱负重。
这三年,他装疯卖傻。
这三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条任人踩踏的狗。
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如今,他炼皮九重圆满。
一拳千斤,刀枪不入。
这江城,再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进苏家时的样子。
浑身是伤,瘦得脱了形,苏家像扔一条野狗一样把他扔进了柴房。
那时候,他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可如今,他一拳千斤。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血和汗。
这三年,他受的每一分苦。
每一顿吃不饱的饭,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每一道落在身上的伤。
如今,都化成了他拳头里的力气。
他要把这些力气,全都还回去。
他收回拳头。
掌心还微微发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掌心,曾经握过三年的剩饭。
曾经接过三年的白眼和唾沫。
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屈辱而攥得指节发白。
而如今,这双手终于有了能掀翻一切的力量。
他缓缓攥紧拳头,感受着那股从骨髓里涌出来的劲。
那劲很沉,沉得像是把这三年的屈辱都压了进去。
又很热,热得像是把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都藏在了里面。
这就是力量。
是他一步一步,用血肉熬出来的力量。
“明日的苏家宴,够了。”
他轻声说。
明日,是苏家一年一度的家宴。
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而他马逸安,就要在明日的家宴上,把这三年苏家欠他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忽然想起西门无恨劝他的那句话。
“马小子,明日苏家请来的那些人,可不简单。”
他只是笑了笑。
不简单又如何。
他马逸安,连沈家都敢叫板,还怕一个苏家吗。
明日,苏家会请来这江城最能打的那些人,会摆出最狠的阵仗。
可那又如何。
他这一拳千斤,就足够把苏家那点所谓的脸面砸个粉碎。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那轮冷月。
月光落在他身上,很冷。
可他的血,是热的。
这轮月亮,他看了二十年。
小时候在北方,师父教他打拳的时候,月亮也是这么圆。
那时候,他总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为马家报仇。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他马逸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孩子了。
他终于有能力,去讨这笔血债了。
明日,就是他和这江城了断的日子,也是他马逸安重新站起来的日子。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
师父说,马家的圣体一旦醒来,就不会再睡回去。
师父说,他这一身钢筋铁骨,注定要站上这世间的巅峰。
那时候他不懂。
他只觉得,师父是在安慰他。
如今他懂了。
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还想起,师父教他桩功的时候,那副严厉的样子。
一个马步,一蹲就是两个时辰。
寒冬腊月,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腿都打颤了,师父也不许他起来。
“马家的男儿,站,就要站得像座山。”
“跪,也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
“旁的人,谁也不配让你弯腰。”
这些话,那时候他只觉得是师父嘴硬。
如今他才明白。
师父是在教他怎么做人。
他还记得,师父咽气前那个晚上。
北地下着好大的雪。
他跪在师父床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师父却只是笑。
“傻小子,哭什么。”
“师父这一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你记住,马家的仇,不能急,可也不能忘。”
“等你哪天拳头硬了,就回北地去,把这二十年的账算清楚。”
马逸安转身,朝林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头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的猛兽。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一拳轰碎的青石。
碎石散了一地。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这就是他如今的力量。
一拳千斤。
明日,这江城就要见识这股力量了。
今夜,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明日,这江城就要变天了。
马逸安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这荒林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明天的那一战,提前敲响战鼓。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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