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无恨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帮马逸安查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
那暗血堂背后真正的金主，不是苏明远。
而是一个比苏明远更大、更可怕的人。
马逸安坐在古董店后堂。
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这账册，是暗血堂一个叛逃的小头目，冒死带出来的。
上面记着这些年来，暗血堂接过的每一笔生意。
买主是谁，杀谁，出价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账目一页页翻过去，全是见不得光的血债。有被夺了家产的商贾，有被灭了口的小吏，有被逼上绝路的良家。
为了这账册，西门无恨可没少费工夫。
那叛逃的小头目，躲了暗血堂整整三年的追杀。
最后，还是被西门无恨用一座价值不菲的宅子，换来了这半条命和这一本账。
“这账册，真假，你可验过了。”
马逸安抬头，看了西门无恨一眼。
“验过了。”
西门无恨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开口。
“那火漆，那暗记，那几笔杀人偿命的旧账，都对得上。”
“错不了。”
马逸安一页一页地翻。纸页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簌簌作响，有几页的边角都卷了毛。
他的手很稳，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因为这账册里藏着的，就是三年前那纸退婚书背后真正的答案。
翻到最后几页。
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最后一页上，记着一笔三年前的生意。
买主，一个名字。
目标，一个名字。
出价，一个骇人的数字。
而那目标的名字，赫然写着。
马逸安。
马逸安盯着那三个字，捏着账册边角的手指，掐得纸页发皱。
三年前。
就是他刚入赘苏家的那一年，就已经有人通过暗血堂买他的命了。
而这笔生意的买主，那个名字，他认识，又陌生。
“沈……”
马逸安喃喃着那个姓氏。
“沈家。”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底一片冰冷。
江城四大豪门。
苏家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而沈家，才是这江城真正的庞然大物。
苏家不过沈家手里的一颗棋子。
苏振海、苏明远，都不过是沈家摆布的傀儡。
而这个局的目的，就冲着马逸安身上那马家圣体的秘密。
“退婚，从头到尾，是个局。”
马逸安一字一句地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他攥紧了那本账册。
指节咯咯作响。
西门无恨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马小子。”
他低声说。
“这沈家，可不比苏家。”
“沈家，是江城四大豪门之首。”
“家底深不可测。”
“据说，和修炼界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若对上他们，那可比对付苏家难上十倍百倍。”
西门无恨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柜台上蘸着茶水，写了个“沈”字。茶水慢慢洇开，那个“沈”字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水痕。
“这江城，明面上是四大家族平起平坐。”
“可私底下谁都知道，真正说了算的只有沈家。”
“沈家的产业，遍布半个江城。”
“米行、当铺、镖局、码头，没有他们不插手的。”
“据说，他们府里还养着一批修炼者。”
“那些修炼者，随便拎出一个，都能碾压苏家请来的那些亡命之徒。”
“据说，沈家那位二爷，更是通脉境的高手。”
西门无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马小子，我劝你一句。”
“眼下别急着跟沈家硬碰硬。”
“先稳住，把这江城站稳了再说。”
马逸安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账册上的那个“沈”字。
看了很久，很久。他伸出手，用指腹慢慢抚过那个字，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没看透的东西，都看进眼里去。
“西门。”
马逸安缓缓地开口。
“你说，沈家图什么。”
西门无恨叹了口气。
“还能图什么。”
“马家圣体的秘密。”
“二十年前，马家满门被灭，为的就是这个。”
“如今马家就剩你一个，他们自然要从你身上把这秘密挖出来。”
马逸安闭上眼。
他想起这三年，苏家是怎么一步步把他从一个人，变成一条狗的。
先是断了他的吃食，再是让他睡柴房，然后是满城散播他废物的名声，最后是退婚把他彻底踩进泥里。
这一桩桩，一件件，原来背后都藏着沈家的影子。
别人算计了他整整三年，却直到今天才看清这幕后的黑手。
这三年，他吃的每一口冷饭，挨的每一顿打，受的每一句羞辱，都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戏。
马逸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和这三年的屈辱，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家。
他缓缓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
“沈家。”
他低声说。
“你们费尽心思，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不就是想要我马逸安这条命。”
“好。”
“我就在这江城等着。”
“看，到底是你们先要了我的命。”
“还是我先把你们沈家连根拔起。”
他把那本账册收进怀里。那账册贴着心口，硬邦邦的，硌得他生疼。
然后起身，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了他一脸。
窗外，江城的夜色沉沉。
夜很黑。
黑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他马逸安，就站在这漩涡的边缘。
从今夜起，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苏家，而是整个江城最庞大的那个势力。
沈家。
可他一点都不惧。
因为他马逸安身上流着的是马家的血，是圣体一脉最后的传人。
他注定要把这江城搅个天翻地覆。
马逸安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很冷。
冷得像腊月里一柄出鞘的刀。
“沈家。”
他低声说。
“你们等着。”
他说完，一拳砸在柜台上。硬木柜台嗡嗡震颤，茶盏里的水溅了一桌。
他转过身，看着那满桌的线索。
从苏家，到苏明远，到暗血堂，到修炼界。
如今这条线，终于通到了终点。
沈家。
而西门无恨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劝他别冲动。
“马小子，你可想好了。”
“这沈家，不是你一双拳头就能撼动的。”
马逸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账册上的“沈”字，一字一句地说。
“西门，我这三年，忍了太多太久了。”
“我不是要冲动。”
“我只是不想再给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沈家也好，圣体殿也罢。”
“谁要算计我，我就把谁连根拔起。”
而这，还只是开始。
因为沈家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深更黑的东西。
和二十年前马家那场大火有关的东西。
他要把这些全都挖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这条路，比对付苏家要难上百倍。
可他不怕。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从三年前让人推进苏家那扇门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把这三年账和二十年仇一起算清的机会。
如今，这机会来了。
而他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夜更深了。
马逸安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窗外更鼓响了三声，一下比一下沉。
他吹熄了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他的眼睛却很亮，像两团在夜里静静燃烧的火。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