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卿卿误君 [书号3677382]

侯府·新燕

《卿卿误君》 长天在水/著, 本章共2411字, 更新于: 2026-10-08 18:00

第二天晨起时,沈知微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裴照野箍在怀里。他上朝的时辰快到了,却还没起身,只闭着眼,一手搭在她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她中衣的系带上画着圈。

“夫君,”她轻轻推他,“该起了。今日有早朝。”

裴照野“嗯”了一声,没睁眼,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再一刻。”

“再一刻,萧珩大人该在门外敲锣了。”沈知微闷笑,伸手去拂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却被他反手捉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他这才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像蒙着一层春日的雾。他侧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即翻身坐起,玄色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疤。

沈知微跟着坐起来,顺手取过枕边的素白帕子,替他拭去额角一点薄汗。裴照野任她摆弄,目光却落在她颈侧——那里还留着昨夜他失控时落下的红痕,在素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眸光微暗,伸手以指腹轻轻触了触:“……疼么?”

沈知微手一顿,耳尖倏地红了,将帕子掷在他脸上:“侯爷再不走,真要误了时辰。”

裴照野低笑出声,捉住那只掷帕子的手,在掌心握了握:“叫夫君。”

“……夫君。”

他这才满意了,起身唤人进来伺候。秋棠领着两个小丫鬟垂首入内,手里捧着朝服、玉带、金冠,有条不紊地替裴照野穿戴。沈知微坐在妆台前,由着另一个小丫鬟梳头,目光却从铜镜里追着他。

裴照野在镜中与她视线相撞,忽然朝秋棠摆了摆手:“都下去。”

秋棠会意,抿嘴一笑,领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裴照野走到沈知微身后,从妆台上拿起那支点翠凤头钗,亲手为她簪入发间。他的动作仍有些笨拙,却极认真,像在擦拭一柄稀世的剑。

“今日是卿卿第一日理家,”他看着镜中的她,声音低沉,“侯府的人,随你差遣。有不服管的,告诉本侯。”

沈知微抬眸,与他对视:“夫君不怕我把侯府管散了?”

“不怕。”他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本侯的卿卿,连金銮殿都镇得住,还镇不住一个侯府?”

他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玄色蟒袍的广袖在晨风里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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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侯府的管事们已候了多时。

沈知微坐在主位上,一身绛色常服,发间簪着裴照野晨起亲手插的那支点翠凤头钗,腕上戴着太后的翡翠镯,另一只手边,搁着那方白玉凤印。

下首站着七八个管事,有男有女,都是侯府的老人。最前头的是陈管家,后头跟着田庄的管事、铺面的掌柜、内院的嬷嬷。众人见了她,齐刷刷跪下去:“给夫人请安。”

“都起来吧。”沈知微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初来乍到,侯府的规矩还不熟。今日只问三件事:账目、人事、急务。陈管家,你先说。”

陈管家上前一步,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回夫人,侯爷的俸禄、田租、铺面盈利,都在这册子里。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城西那处药铺,掌柜的上月告老还乡,新掌柜还没寻到合适的。这几日的进项,便有些乱。”

沈知微接过账册,翻了翻,目光落在药铺那一栏。她想起自己流亡时,曾在药铺坐堂卖过力气,知道其中的门道。

“药铺的伙计,可有识字的?”

“有个小伙计,叫阿禄,是前任掌柜的徒弟,认得药材,也会记账。”

“那便让他先顶着。”沈知微合上账册,“我三日后去药铺看看。另外,侯府各处的仆役,若有头疼脑热的,不必去外头请大夫,直接来漱玉斋报我。”

众人一愣。内院的刘嬷嬷忍不住抬头:“夫人,这……这不合规矩。侯府的主母,怎能给下人看诊?”

沈知微抬眸看她,目光像两口温热的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刘嬷嬷,你昨夜里咳了半宿,可是旧疾犯了?”

刘嬷嬷一怔:“夫人怎知……”

“我听见你在外头廊下咳。”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方子,递给秋棠,“去我房里,取三钱川贝,五钱雪梨,再加一味枇杷叶,煎了给刘嬷嬷送去。这方子喝三日,若还咳,再来找我。”

刘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眼眶红了:“夫人……老奴……”

“起来吧。”沈知微的声音软了软,“在侯府,没有主母给下人看诊的规矩,但有我沈知微的规矩——人命比规矩大。”

满厅寂静。

陈管家率先躬身:“夫人仁厚,老奴等遵命。”

沈知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厅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春风拂过,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便是这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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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野下朝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

沈知微正在听松居看沈知远临帖,听见廊下秋棠请安的声音,刚起身,裴照野已大步走了进来。他将油纸包递给沈知远,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城东‘文墨斋’新到的澄心堂纸,给你练字用。”

沈知远眼睛一亮,接过纸,脆生生道:“谢谢姐夫!”

裴照野唇角弯了弯,随即看向沈知微,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点翠凤头钗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听说卿卿今日,只用一张方子,便收服了侯府上下?”

沈知微嗔他一眼:“夫君的消息,倒比玄甲卫的塘报还快。”

“那是自然。”裴照野在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纳入掌心,“本侯的人,自然要时刻盯着。”

沈知远识趣地抱着纸溜到书案前,假装看不见。裴照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北疆军镇的火漆印:“顾言琛的信。他到了镇北侯府,一切安好。信末……问了你一句。”

沈知微指尖一顿。

裴照野展开信纸,指着最末一行字。那字迹凌厉如刀,比上元节那枚平安符上的字更潦草,却透着一股沙场磨砺后的沉健:

“京中春日,海棠可好?”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那日别院门楼上,顾言琛转身时玄色大氅扬起的那道弧。她没有说话,只轻轻将信纸折好,交还给裴照野。

“侯府的海棠,”她轻声道,“开得正好。改日,妾身给他回一封信,附一枝风干的,让他看看。”

裴照野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哑:“本侯不吃醋。”

“嗯?”

“本侯只是……”他顿了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庆幸那夜西角门,是本侯先找到了你。”

窗外,侯府的海棠被春风一吹,簌簌落了几瓣进来,恰好停在沈知远摊开的澄心堂纸上,像一粒胭脂色的点缀。

沈知远抬头,看看相拥的姐姐姐夫,又低头看看那瓣花,忽然抿嘴一笑,提笔蘸墨,在那瓣花旁认认真真地写下两个字:

“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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