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啊，你这果酱现在可是咱们供销社的招牌，每天一开门，不到晌午就能卖空。依我看，你留在后头那几十罐样品，干脆别入库了，直接搬到供销社大门外头的台阶下面摆个摊，现卖现结，连我这边的抽成都省了。”
不仅如此，王经理左右看了看，凑近两步，低声给她出主意。
“其实以你现在的手艺和名气，完全没必要一直挂靠在咱们供销社底下分润。现在上头政策一天比一天松，镇东头十字路口那边，有好几家个人开的裁缝铺和小饭馆。你不如自己盘个铺子，专门卖果酱和山货，赚多少都是你自己的。”
苏晚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打量了王经理一眼。
“王经理，我挂靠在供销社，每个月供销社可没少拿分成。你劝我自己出去开铺子，供销社不就少了一大笔进项？你居然舍得放着钱不赚？”
王经理闻言，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公家的钱是公家的，我每个月拿死工资，还能因为这点分成发财不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家里没大人帮衬，还带着个读书的弟弟，日子过得不容易。”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十分诚恳：“而且你跟顾参谋长是朋友，之前张潇潇和李成材那事，要不是你们把毒瘤拔了，我在供销社也抬不起头。于公于私，我都得念你的好。你要是真想开铺子，我老丈人家里在镇东头正好有间闲置的临街门面，以前是做杂货铺的，地方宽敞，我替你去说，租金给你按最低算！”
听见这话，苏晚晴心头微暖。
她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尺，她敬别人一丈。
王经理虽然平时有些圆滑怕事，但在大是大非上不糊涂，如今又能替她着想，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行，谢谢王经理。开铺子的事我这两天琢磨琢磨，真要盘下来，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
苏晚晴道了谢，也没矫情，当即采纳了王经理的建议，和杜鹃一起把剩下的三十来罐果酱搬到了供销社大门侧面的空地上，铺了块干净的蓝布，摆起摊子零卖。
果酱的香气霸道，刚摆出来没一会儿，路过的大娘小媳妇就围了过来。
杜鹃经过这两天的锻炼，嘴皮子利索了不少，收钱找票算得飞快。
不到一个小时，蓝布上的果酱就卖得只剩下最后八罐。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少了些。
苏晚晴正准备等这八罐卖完就收摊回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狗叫声。
“汪！汪汪！”
紧接着，一道金黄色的身影欢快地小跑过来，脖子上戴着皮项圈，正是前天夜里她救下的那只大金毛豆豆。
豆豆一看见苏晚晴，立刻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凑到她脚边，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背。
牵着绳子的中年女人紧走两步跟上来，待看清坐在小马扎上的苏晚晴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真是你啊姑娘！前天晚上天太黑，走得又急，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了！”
女人今天穿了件质感极好的深蓝色羊绒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气色比前天晚上好了太多。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蓝布和剩下的八罐果酱，有些疑惑地问：“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摆摊卖东西？这么冷的天，你家里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风口里坐着？”
苏晚晴摸了摸金毛柔顺的脑袋，抬头笑道：“大姐，我叫苏晚晴。这果酱是我自己熬的，拿到这儿来卖点钱补贴家用。”
女人听了，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心疼。
她蹲下身，拿起一罐果酱看了看。
玻璃罐擦得透亮，里面的野山莓果肉饱满，呈现出漂亮的深红色，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看着真干净。还剩八罐是吧？多少钱一罐，我全要了！”
女人二话不说就去掏兜里的钱包，摆明了是要照顾她的生意，“天这么冷，卖完了你也好早点回家暖和暖和。”
苏晚晴见她如此爽快，也没推辞，报了价，让杜鹃拿网兜把八罐果酱装好。
她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十块钱，一边找零钱，一边随口解释了一句：“让您破费了。我父母前些年因为成分问题去了西北农场，家里就我带着弟弟过活，平时做点小买卖，日子也还过得去。”
女人接过零钱的手微微一顿。
听到“成分问题”和“西北农场”这几个字，她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看着苏晚晴的目光越发温和慈爱。
她没有多问去揭人伤疤，只是接过网兜，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
“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你这果酱看着就好，明天还来吗？要是好吃，我再来买。”
“来的，每天上午都在。”
女人笑着点点头，牵着恋恋不舍的大金毛离开了。
苏晚晴原本以为她只是客套一句，为了报答找狗的人情才把剩下的果酱包圆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和杜鹃刚把五十罐果酱在供销社门口摆开，那女人就牵着豆豆准时出现了。
这回她身后还跟着个拎着大竹筐的勤务兵模样的年轻人。
“晚晴，你这果酱真是绝了！”
女人一过来就赞不绝口，脸上满是笑意，“昨天我拿回去打开尝了一口，酸甜适中，半点不腻，连我家那位平时不爱吃甜食的老头子都连着抹了两片面包！我今天特意早点过来，你这儿有多少？我全包了，正好装筐里寄回老家给亲戚朋友们尝尝鲜！”
一听说要全包，旁边的杜鹃眼睛都亮了。
苏晚晴也很痛快：“今天一共带出来五十罐。大姐既然喜欢，又照顾我生意，我给您打个八折，按批发价给您算。”
谁知这话一出，女人立马板起了脸，假装不高兴地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打折的话！你在山里采果子、熬果酱，费了多少工夫？我买东西向来是一分钱一分货，你要是给我少算钱，那就是拿大姐当外人，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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