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刚放回电话机上，收发室的门帘就被掀开了。
顾卫国站在外头，军大衣上还带着早起赶路的寒气。他看了眼电话机，又看向苏晚晴。
“钱老板打来的？”
苏晚晴挑了下眉，顺手理了理袖口。
“顾参谋长这消息够灵通的。我昨晚才跟他搭上线，今天一早你就知道了？”
顾卫国走进来，掩上收发室的门，挡住外头柜台传来的嘈杂声。
“我在查他，供销社这边自然有人留意。”
他顿了顿，眉心拧着，“晚晴，你不该跟他搅合在一起。”
苏晚晴靠在桌边，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钱老板这人底子不干净，滑头得很。今天能因为怕你而低头，明天就能为了保命反咬你一口。”
顾卫国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担忧，“而且他背后牵扯的省城势力很深，盘根错节。我托人去摸过底，对方行事很谨慎，连我都还没查到核心的实质证据。你现在用他，太危险了。”
他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姑娘，心里实在放不下。
那些人在暗处，手段下作，连活埋沈知行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苏晚晴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万一被钱老板设套引去省城，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想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顾卫国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些人交给我来查。遇到难题你只管找我，我能护得住你，也能护住知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换作旁人，有个军区参谋长这么大包大揽地撑腰，早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可苏晚晴只是摇了摇头。
在末世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她早就习惯了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把后背和退路完全交给另一个人，不在她的生存法则里。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苏晚晴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钱老板敢不敢反水，我心里有数。至于省城那些人，既然惹到我头上，就没有假手于人的道理。”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不喜欢依靠别人来解决麻烦。
顾卫国听懂了她的拒绝。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有些发闷。
他沉默了片刻，退了一步，换了个说法：“就算不提别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搭把手，给个依靠，也不行？”
苏晚晴抬头看他，眼神清亮坦荡。
“是朋友，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她算得很清楚，“之前知行转户口、查档案，还有抓马建军，你已经帮了不少忙。再把省城的烂摊子推给你，这账就还不清了。”
一码归一码，她向来分得极清。
顾卫国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满肚子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想跟她处对象，想把她划进自己的羽翼底下。
可她倒好，跟他算起人情账来了，生怕多欠他一分一毫。
这种无力感，比他在战场上啃硬骨头还要让人气馁。
“行，我知道了。”
顾卫国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勉强，“你有分寸就行。我还有事，先回趟驻地。”
“去吧。”苏晚晴点点头，完全没察觉自己把人打击得够呛。
到了傍晚，四合院里飘起饭菜香。
杜鹃在厨房里忙活，苏晚晴去后院喂鸡，顺便给空间里的药材浇了点灵泉水。
顾卫国下班过来时，手里拎着瓶高粱酒。
他没去堂屋，也没进厨房，一个人坐在东厢房外的石桌旁，拿了个粗瓷碗，自顾自地倒了半碗。
天气冷，酒是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心里的郁结却半点没散。
沈知行刚从西厢房看书出来，准备去厨房端菜，一抬头就瞅见顾卫国坐在廊下喝闷酒。
这位顾大哥平时向来稳重克制，上次喝酒还是为了陪自己解闷，今天怎么一个人喝上了？
沈知行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顾大哥，怎么坐在这儿吹冷风？”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看了眼那瓶去了小半的高粱酒，“遇上烦心事了？”
顾卫国抬眼看他，把酒碗放下：“不算什么大事。看书看累了？”
“刚背完两章历史，出来透透气。”沈知行盯着他的脸，试探着问，“部队里的事不顺心？”
“不是部队的事。”
顾卫国端起碗，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角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半晌，他才低声开了口：“知行，你说，要是你喜欢一个姑娘，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对她好，可她眼里只有赚钱、算账，半点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沈知行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卫国会跟自己聊这个，一时间有些新奇，身体不由得往前倾了倾。
“顾大哥，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哪家的？长什么样？你跟她表白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顾卫国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酒碗，摇了摇头：“普通人家的姑娘。还没说破，别问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真要是说多了，传出去坏了晚晴的名声。
这年头邻里街坊嘴碎，她一个未婚姑娘，经不起人议论。
沈知行见他突然闭口不谈，那副小心维护的架势，心里反倒划过一道亮光。
等等。
普通人家的姑娘，眼里只有赚钱，还爱算账，对顾大哥的示好无动于衷……
这十里八乡，除了他亲姐苏晚晴，还能找出第二个这样的人来吗？
再想想顾卫国这段日子往四合院跑的频率，又是送粮油，又是帮着运果酱，连自己一个刚认回来的弟弟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上次在饭店，陆书尧稍微献点殷勤，顾大哥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全对上了。
沈知行眼睛一点点瞪大，压低声音，凑过去问：“顾大哥，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我姐？”
顾卫国手一顿，抬眸对上沈知行探究的视线。
大舅哥就在眼前，撒谎否认未免太没担当。
他沉默了两秒，没摇头，只是低声嘱咐：“我自己的心思，她还不愿意。你心里知道就行，别往外宣扬，免得给她添乱。”
这一默认，沈知行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要是旁人敢打他姐的主意，他肯定第一个拎棍子把人赶出去。
可这个人是顾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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