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饭局，因为沈芙的事情，气氛就有些尴尬起来。
散场的时候，赵夫人拉着沈蕴的手有些感慨。
“这儿子大了，真的让人操心。”
“早就给他相看城中的姑娘，可他偏偏……”
“赵夫人，孩子心性未定，还年轻呢！”
沈蕴觉得这叫什么事，那赵长生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吗？
“怎么能说年轻呢？成家立业，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啊！”
赵夫人说着叹气道：
“沈掌柜年轻有为，不也是先成了家吗？”
她？成家？
沈蕴看向一旁的叶长弦。
行吧，她是有家了。
“日后我再来沈掌柜的铺子瞧瞧，这臭小子，可是让我错过了不少好东西啊！”
“铺子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上新，夫人尽管来便是了。”
赵夫人是越看沈蕴觉得合眼缘。
沈蕴也觉得赵夫人爽朗大气，但……也有些太热情了。
赵家的马车来了，沈蕴便同赵夫人告辞。
“待会还是得去铺子一趟。”
沈蕴说：“那布，还在铺子里。”
“叶长弦，我想给你做件袍子。”
“嗯？”叶长弦有些意外，这事，沈蕴之前也没说起过。
“赵家给的布，是一匹我从未见过的布。”
沈蕴看了眼沈萤：“但是沈萤认出来了，叫亮布。”
“给你做袍子，最合适不过了，到时候是请裁缝上门量体，还是怎么说？”
叶长弦静静看着沈蕴，嘴角噙着一抹笑。
“沈蕴，你待我，甚好。”
“赵夫人说我，是已经成家立业了。”
沈蕴笑了笑：“那我自然要顾及家里人的。”
沈萤在马车里坐着，觉得自己有些碍眼。
她把身子往边上缩了缩，心里叹气。
她就不该在马车里，她该在马车外啊！
马车在巷口停下，沈萤第一个跳下车。
“大姐姐，我回屋了！”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人就钻进了自己房间，门关得比谁都快。
沈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长弦手里捧着那匹亮布，站在院门口，也看了一眼沈萤的房门，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正屋。
这宅子比屯村的叶家大，正屋也宽敞些。
堂屋里点了一盏灯，光不算亮，但够用。
叶长弦把布搁在桌上，手没有立刻收回来，在布面上按了一下。
“这布确实好。”他说，“你留着给自己做一身。”
“我说了给你做袍子。”
“我衣裳够穿。”
“够穿跟穿得好，是两回事。”
沈蕴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布展开了一点，靛蓝的底色在灯下泛着暗纹，
“我看到这匹布的时候，想到的就是你。”
“可惜我没有看到过你金榜题名，意气风发的时候。”
叶长弦看着她低头看布的样子，没有接话。
席上他喝了几杯，不多，但脸上比平日多了一点暖意。
他走到桌边，在沈蕴旁边坐下来，伸手把那块布从她手里抽走，叠好，搁到一边。
“布的事，明日再说。”
沈蕴抬头看他：“怎么了？”
叶长弦没有立刻答。
他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半寸。
灯芯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沈蕴。”
“嗯？”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掌心是热的，比平日热，是酒意上来的热。
沈蕴的手被他裹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指节上的薄茧，粗粝而稳。
“到凉州城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他说，声音比平日低了一点。
“铺子、河道、刺史府，每天睁开眼就是事，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候都没有。”
沈蕴没动，让他握着。
“赵夫人今日说，你成家立业了。”叶长弦说，“她说得对。我有时候想，是我占了便宜。”
“你上了叶家的户籍，旁人看你就是叶家的人。可我从来没有正正经经问过你一句。”
沈蕴看着他，灯下他的眉眼比白日里柔和。
“问什么？”
叶长弦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收了一下。
“你愿意，跟我真正成亲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他平日说话那种稳，甚至带了一点试探的顿。
他说完没有催，就那么看着她。
沈蕴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想起刚到叶家那天，他站在门口跟叶母说“她是来照顾我起居的”。
也想起在雪地里他说“你我共白头”。
“叶长弦。”她开口了。
“嗯。”
“是酒壮了你的胆子吗？”
沈蕴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开口呢！”
“不是，我在……等你长大。”
叶长弦幽幽眼神落在沈蕴脸上。
“我又觉得，你注定是要高飞的，而我，不愿做那个拉你后腿的人。”
“可是，沈蕴，我……牵着你的手，舍不得放了。”
沈蕴看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她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我没说不愿意。”
叶长弦看着她，没说话，但握着她手的力道重了一点。
“你这是答应了？”
“你说呢？”
“我想听你亲口说。”
沈蕴把他的手拉近了一点，凑过去，额头几乎碰到他的额头。
“我愿意。”
叶长弦没有立刻动。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酒意好像沉了下去，换成了别的。
“那明日，我给刺史递个话，请程平做个见证。”他说，“不用大办，就家里人，叶母，沈萤，程平，费蓉。等河道的事忙完，我再补你一个像样的。”
“行。”
“真的行？”
“叶长弦，”沈蕴笑了一下，“你再问，我可要改口了。”
叶长弦使了力，把沈蕴拉到了跟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来不及了，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他说着，举起两人握着的手，小心又轻柔地在沈蕴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
“沈蕴，我心悦你。很早很早。”
“叶长弦，我……也喜欢你。”
沈蕴顿了顿，脸红了。
她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的眼神会追随他的身影。
她懂得他的抱负，他的不容易。
她也愿意，在他施展抱负的时候，为他添砖加瓦。
院子里，沈萤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飞快地关上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门里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大姐姐，姐夫，你们继续，我睡了。”
沈蕴的脸一下子红了。
叶长弦偏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回来看沈蕴，笑了一下。
“她比我们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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