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弦从刺史府出来，便直接来了沈蕴的无忧百货。
他前脚刚到，赵家的马车也到了。
“赵家长辈组的饭局，替赵长生赔罪的。”
沈蕴简单道：“我说了会带上你的，沈萤也一道去。”
“无忧百货，可不是我一个人。”
叶长弦倒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沈萤关好铺子，三人便一起上了赵家马车。
沈萤在京城，见过不少大场面。
小小酒楼饭局，对她来说，丝毫不拘束。
叶长弦是宫宴都参加过的人，他也是泰然处之。
只有沈蕴，对一切……都那么的兴趣。
这大酒楼，真的有唱曲的人呢！
伙计领着三人上了楼。
赵夫人已经等在二楼雅间门口。
“沈掌柜，叶先生，快请。”
她侧身让路，目光在叶长弦身上停了一息，又看了一眼沈萤，点了下头。
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棂半开着，楼下街面的喧闹声隐隐透上来。
赵老爷坐在主位，四十来岁，圆脸微须，见人进来先站起了身。
“这位就是沈掌柜？”赵老爷拱了拱手，声音爽朗，“久仰。长生的事，赵某惭愧。”
“赵老爷客气。”沈蕴回了一礼。
叶长弦在沈蕴旁边落座，沈萤挨着她坐。
赵长生坐在赵老爷下手，低着头，面前一碟瓜子被他嗑得七零八落。
赵夫人张罗着上了菜。
八碟冷盘，四道热炒，中间一条清蒸鲈鱼。
伙计端了酒上来，赵老爷亲自给叶长弦斟了一杯。
“叶先生，久仰大名。”
“赵某敬你。长生那混账东西，前几日闹得不像话，是赵某教子无方。”
叶长弦端起酒杯，没急着喝。
“赵老爷言重。年轻人气盛，说开了就好。”
赵老爷听他这话，反倒松了口气，一杯酒仰头干了，亮了亮杯底。
沈蕴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个木匣，搁在桌上打开。
匣子里是一套青瓷茶具，一只壶配四只盏。
壶身刻着远山淡影，釉色青中透灰，不艳不烈，安安静静的。
“赵老爷，赵夫人，一点薄礼。铺子里新到的茶具，不成敬意。”
赵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壶身上轻轻碰了碰。
“这釉色好，不必费家那套差啊！”
“还有这个。”沈蕴又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大多大多的白木耳。
“一斤雪耳，铺子里新上的干货，给赵夫人美容养颜。”
赵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沈掌柜，你送礼送得实在。”
“小本生意，送不起虚的。”沈蕴也笑。
赵老爷看着那套茶具，啧了一声。
“沈掌柜这铺子，东西果然不一般。长生跟我说你那铺子里有琉璃罐子，我还不信——”
“爹。”赵长生低声打断，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情愿。
赵老爷横了他一眼。
“你闭嘴。今日这顿饭是替你赔罪的，你坐那儿好好听着。”
赵长生不吭声了，低头继续嗑瓜子。
赵夫人给沈蕴夹了一筷子鲈鱼。
“沈掌柜，尝尝这鱼，福贵楼的师傅做鱼是一绝。”
“多谢赵夫人。”
席间赵老爷跟叶长弦聊起了河道的事。
赵老爷是凉州城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对石羊河的情况也知道不少。
“叶先生，我听说石羊河上游那块巨石堵了七八年了。”
“年年都说要动，但年年都憾不动。”
“是的。”叶长弦放下筷子，“所以，改河道势在必行！”
赵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某再敬叶先生。”
“你的所行，是为了整个凉州。要是河道真能通，凉州城还能再好一层。”
“赵老爷是有见识的人。”叶长弦说。
赵老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见识谈不上，就是在这地方待久了，知道水有多金贵。”
沈萤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菜。
赵夫人看了她两眼，忽然问：“这位姑娘是？”
“沈萤，我本家的堂妹。”
沈蕴说：“与我一道管着铺子。”
沈萤便放下筷子，同赵夫人浅笑道：“沈萤见过赵夫人。”
“说起来，你们都姓沈，那个沈芙……”
“娘，你替沈芙姑娘干什么？”
一直不做声的赵长生不满开口。
“为什么不能说，那姑娘，年纪不大，心眼不小。你看不穿——”
赵夫人冷哼一声：“但是你娘我，见过多少想要往上爬的小妮子。”
“够了！”
赵长生猛地站起来。
“她都已经同我这辈子不再往来了，你还想怎样？”
“沈芙姑娘孤身一人，多不容易，你们一个个，都把她当成洪水猛兽。”
“你们简直……让我……觉得你们可耻！”
“逆子，给我坐下！”
赵老爷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她不容易，她哪里不容易了？”
沈萤的声音柔柔的，清脆又有力。
“我与她一并长大，她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同赵公子说的。”
沈萤说着，顿了一下，“但是沈家谁都可以说自己不容易，沈芙不可以！”
“她在国公府享受了十七年的荣华富贵。沈家抄家流放，可是她又突然爆出不是沈家女儿。”
“大姐姐在庄子上过了十七年，被沈家认回，就是在大牢里。”
“从京城到凉州，我们走了多少天，谁不是死里逃生。”
“可是就沈芙，所有人都护着她，没让她累着饿着。”
“配军户，大姐姐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
“大姐姐是自己找到了出路，我跟二房的沈萱，都被配了军户……”
沈萤脸上有一瞬的难堪，但随即她又正色道：
“就沈芙，独善其身。”
“我跟大姐姐在屯村挖地背土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在叫这个哥哥，那个哥哥。”
“住口，你这完全是污蔑！”
赵长生恶狠狠看着沈萤。
“你凭什么这么说沈芙！”
“就凭沈芙撺掇钱大壮殴打沈萤，又哄骗钱大壮送她离开屯村。”
沈蕴冷冷道：“沈家人如何我不去说，但是沈芙，想要踩着沈萤的血肉，我就不能不管！”
“不可能的，你们胡说，沈芙不是这样的人。”
赵长生还是否认：“你们都是嫉妒她美貌。”
“你们……”
沈蕴讽刺的眼神落在赵长生脸上。
她轻嗤了一声。
“耳聋目盲的人，自然说不通。”
“凉州城去屯村，八个时辰的马车而已。”
“赵家派人去打探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逆子，坐下！”
赵夫人拍了一下赵长生的手臂。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
赵夫人说话间，眼神掠过沈萤，似乎有些可惜。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