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果然同你说的一样，市侩又恶毒。”
赵长生请沈芙下馆子。
羊汤馆里，热气氤氲。
沈芙吃的慢条斯理，尽显贵女体态。
她听着赵长生的抱怨，一双眼眸，还是温柔娴静。
“赵公子，姐姐是叶家妇，那叶长弦……昔日是工部侍郎。”
“他在凉州城……怕是关系匪浅。”
“砰！”赵长生拍了一下桌子。
“就是因为他关系多，我才受了这鸟气。”
“否则一个杂货铺，我赵长生，早就掀了。”
沈蕴开了一个杂货铺啊，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行当呢！
沈芙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赵公子，还是算了吧，姐姐她也不容易的。”
“沈芙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
赵长生看着沈芙，重重叹气。
“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定要让沈蕴付出代价！”
沈芙低头不语，赵长生做什么，真不是她能决定的呀。
接下来几日，沈芙在绣坊里，耳朵里灌满了“无忧百货”四个字。
起初她没当回事。
沈蕴开个铺子，卖些来路不明的杂货，能有什么好？
可女工们的话，一句一句往她耳朵里钻。
“你们知道无忧百货那香胰子吗？乔娘子买了两块，洗了一回，手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香了一整日。”
沈芙下针的动作停了一下。
乔娘子，那是彩云居的老主顾，她的帕子，都要彩云居的老师傅绣的。
“那算什么，我隔壁婶子买了那乳糖，香甜醇厚，家里的孩子都抢疯了。”
“你们知道乳糖多少钱一两吗？五十文，就十来颗，可真金贵啊！”
“最稀罕是那茶叶，听说是顶好的龙井，咱们这种人家，平日里哪喝得起。”
沈芙手里的针再也扎不下去了。
龙井？蜜饯？香胰子？
这些词从女工嘴里说出来，每一样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上。
她在京城长大，这些东西她见过，用过。
可如今，却是沈蕴这个泥腿子养大的村姑，开起了这种铺子！
“那明日休半日，我们几个约好一起去无忧百货瞧瞧？”
沈芙扭过头，轻声道：“李红，我可以一起去吗？”
“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你……怎么，那赵公子没有带你去看？”
另一个女工轻嗤一声，说得有些玩味。
沈芙低头，语气弱了几分。
“我孤身一人来这凉州城，能得赵公子亲睐，我虽有意避嫌，但……”
“这世道，对我这种没有家人的女子来说，有太多的没办法。”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棉絮：“可是我要真是起了攀附之心，我怎么会拒绝赵公子送的东西呢？”
沈芙这话，屋里的女工都不说话了。
的确，沈芙推掉了赵长生送的各种礼物。
也的确她一直都是拒绝，是那赵长生缠的紧。
“行吧，那就明日一起去。”李红心软了，应声道。
“谢谢你们。”
沈芙抬眼，眼睛湿湿的，却也是亮的，就像那清晨的水珠。
她皮肤虽不比先前柔滑白皙，但在一众女工里，还是出众的。
众人对上她如此无辜神色，也都纷纷挪开了眼。
“你们真是好人。”
沈芙又软软道。
“好了好了，好好干活。”
监工发话了，所有女工立马都停止了交谈。
翌日，沈芙便同李红，王菊香一起，去了无忧百货。
三人都穿着彩云居工服，但是无忧百货的客人甚多，她们在里面也不扎眼。
沈芙一进铺子，就瞪大了眼。
琉璃瓶里的蜜饯，篮子里的干货，还有货架上泛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制品。
还有那些洁白的瓷器。
这些……怎么可能是沈蕴一个村姑拥有的。
她怎么配？
沈芙攥紧了袖口。
这些东西，她在京城见过。可
京城的东西，是皇家贡品、世家珍藏。
如今这些，大喇喇地摆在一个流犯的铺子里，任人挑选。
这让她……如何释怀？
“沈芙，你瞧这香胰子！”李红已经找到了放香胰子的货柜。
“乳香的，真好闻。”她看着已经拆出来供客人使用的那块，还伸手摸了摸。
沈芙走过去，伸手接过那块香胰子。
入手细腻，油脂的滑润里透着一股醇厚的奶香。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
这竟然比她以前在国公府用的胰子还要好！
“我去那边看看。”
沈芙说了句，便朝其他货柜走去。
她沿着货架慢慢走，眼神拂过瓷器的釉面、蜜饯的罐身、茶叶的纸包。
每一样东西都精致、都稀罕，都让她心里那根刺往深里扎了一寸。
这些东西，本该是她的。
她在国公府长大，所有的机遇，都该是她的！
“就是这个，五百两！”
一群人站在茶具那货柜前。
“费老爷昨日拿出来的青花茶具，说就是在无忧百货买的。”
“满座的来宾都惊了，一个个传着看，这凉州城里可没出过这么好成色的青花瓷啊！”
五百两！
沈蕴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赚到了五百两！
而她，安王给的五百两银子，也已经用了不少。
如果这铺子是她的，她何必去那彩云居做什么女工！
就在这时，铺子门口就传来一阵动静。
一辆马车停在街边，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衣着显贵。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又低头看了看门框旁边贴着的告示。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赵记布行相关人者，不可入内。
赵夫人的脸色沉了。
“去问问，这告示什么意思？”
妇人身边的婆子便入内询问。
沈蕴听到问话，再看看来人，开口问道：
“敢问来的是赵记布行的哪位？”
得知是赵夫人，赵长生的母亲，她便随婆子一道走出了铺子。
“赵夫人，赵长生说，这凉州城的布行，七成与赵家有关。”
“三成会顺着赵家的意思。”
沈蕴顿了一下：“他发话了，这凉州城的布，不会卖给我沈蕴。”
“自然我沈蕴的无忧百货，也不对赵记布行相关人开放。”
“这臭小子在干什么！”
赵夫人没有同沈蕴理论，只神色愤愤，低声骂道。
“沈掌柜，犬子妄言，我赵家布行，绝不会封杀任何人。”
“此事待我回去问清缘由，再携犬子前来向沈掌柜赔罪。”
赵夫人说着，便带着人转身上了马车。
来得快，去的更快。
赵家……倒是有明理之人啊！
沈蕴赞许点头，转身进入铺子，她抬眼，就看到了沈芙。
嗯？沈芙何时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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