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轰然炸开，震得擂台边缘沙尘簌簌坠落。
陈默脚尖轻点，身形轻盈跃上高台，落处细沙微扬，只浅浅陷下半寸。他静立台心，目光平直望向对手，不闪避、不蓄势起架，姿态松弛，仿若只是在村口等候一头走失的耕牛。
对面的张大锤被王虎从身后猛地一推，方才踉跄踏上擂台。两条粗壮大腿不住发颤，额间汗珠滚落，急促得几乎追上心跳。双拳死死攥紧，肩背拱起，蓄势待冲。
“开始！”裁判话音刚落，张大锤便如倾倒铁塔，径直猛撞过来。
劲风扑面，拳风呼啸。陈默侧身轻巧避让，这一拳擦着衣摆狠狠砸进沙土，扬起一团黄雾。第二拳紧随而至，他矮身从对方臂弯下钻过，顺势后退三步，脚下碎步轻挪，酷似山里人避让毒蛇的步法。
“还手啊！别一味躲闪！”台下有人高声起哄。
陈默置若罔闻。他清楚，众人想看的是硬碰硬的搏杀、流血负伤的场面，好当作日后闲谈的谈资。但他登台不为取悦旁人，只为拿下胜局。
眼角余光掠过低浮的系统文字——
【目标锁定】
【弱点：下盘不稳，重心偏移，攻膝可破】
这套应对思路他早已熟记，候场啃干饼时便推演完毕。
张大锤再度扑上，改换连环步式，左拳虚晃诱敌，右拳直奔面门轰来。陈默仰头避过，鞋底在沙面划出一道浅痕；对方左脚前踏、右腿跟进，意图凭自重强行压制。
就是此刻。
陈默低身滑步，右腿如长鞭骤然扫出，精准磕向张大锤右膝外侧。这一击力道不算沉重，落点却极尽刁钻，正中支撑腿薄弱之处。张大锤闷哼一声，膝盖骤然发软，身形踉跄前扑，险些跪倒在沙台之上。
台下喧闹骤然一滞。
“怎么回事？看着一身蛮力，腿先扛不住了？”
“莫非赛前耗损了气力？”
张大锤本人满心茫然。躯体并无重创，可右腿经脉仿佛骤然脱力，难以承重。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再度反扑，先前的凶悍气势已然泄去大半。
陈默依旧不疾不徐，绕着对手缓步游走，脚步轻快，时不时抬手虚引试探，诱得对方频频出拳落空。数回合过后，张大锤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坠落在沙地，砸出细小凹坑。
“你只会躲？有种正面硬碰！”他怒吼出声。
陈默淡淡勾了勾唇角：“我避的是你的重心，不是你的拳头。”
一句话落下，台下哄笑四起。
张大锤怒火翻涌，嘶吼一声，双臂大开径直冲撞，已然抱着以伤换胜的念头。陈默眼神微凝，不可继续拖延。这类莽夫一旦拼死近身，就算落败，也会拖拽对手一同坠台。
他后撤半步，待对方冲至近前，骤然侧身卸开正面冲击，左手虚虚搭住对方肩头，右手掌缘轻切腰肋——这一击不以伤人为目的，只为借势引导。顺着前冲的惯性轻轻一带，张大锤重心彻底失衡，右腿支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落在沙土里，咚的一声闷响传遍擂台。
全场哗然。
“就这么倒了？”
“他竟连陈默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你看他右腿一直在抖，根基本就虚浮！”
张大锤撑着沙土想要起身，心底却清楚，方才这一摔牵动隐伤，整条右腿发麻，体内气息紊乱逆行。他抬眼望向陈默，眼底盛满不甘。
陈默静立三步之外，按兵不动。
他深知此刻不可松懈。擂台规则清晰，唯有认输或是跌落台下方算落败，只要对手尚有行动之力，缠斗便未结束。
但他不愿无谓消耗。日头渐高，后续弟子依次待战；余光扫过看台角落，王虎正死死盯住擂台，面色沉如锅底。
陈默抬手，袖中滑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纹，边缘微焦，正是他连夜绘制的弱点击破符。此符消耗灵气甚重，不可轻易动用，眼下却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快步上前，恰逢张大锤发力撑地欲起，俯身将符纸稳稳按在对方脊椎第三节处。
“嗤——”
符纸腾起一缕青烟，转瞬消融渗入体内。张大锤躯体猛地僵住，喉间闷响，一口血雾脱口而出，重重伏倒在擂台，肩膀微微抽搐，虚弱抬手示意认输。
裁判快步上前查验，扬声宣告：“一号擂台，陈默胜！”
全场短暂沉寂，随即掀起震天的呼喊。
“陈默赢了！”
“寥寥数招便制服张大锤，厉害！”
“先前还说他靠关系，这下无话可说！”
嘈杂声浪扑面而来，陈默无心细辨。恍惚间想起少时村里杀猪，亦是这般喧闹，只是这一回，站在聚光灯下的是他。
他收好残存符灰，伸手虚扶张大锤肩头：“起来，我送你去医馆。”
张大锤粗重喘息，抬眼看向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两名同门即刻登台搀扶，架着他缓步离场。下台前，张大锤回头望来，眼神复杂，敌意已然消散。
陈默静立台上，掸去衣袍沾附的沙土。此战利落收束，未造成不可逆重伤，也未结下死仇；更关键的是，他牢牢守住底牌——系统侦测、符箓威能、预判布局，全都掩藏在灵活走位、巧击膝关的表象之下。
扮猪吃虎的要义便在此：旁人只会归之为运气，殊不知每一步都早已算定对手破绽。
他转身准备下台，身后却再起骚动。
“哟，这不咱们外门新晋‘智将’？”
“方才那一踢拿捏得真准，莫不是专门学过猎户撂伤兽的法子？”
“我看是提前摸清张大锤隐伤，不然怎会一击就中？”
开口的皆是陌生弟子，语调满是讥讽揣测。陈默充耳不闻，径直走回候赛区。
他心知这群人为何出言酸讽。无非难以接受一名“无灵根废柴”取胜，不愿承认巧劲胜过蛮力，宁愿杜撰阴谋，也不愿正视差距。
寻一处石凳落座，取出水囊小口饮水。日光烘得后背温热，体内灵气流转和顺，精神状态反倒优于战前。这场胜利，不单挣来旁人目光，更稳固了自身心境。
不远处一群弟子围聚闲谈。
“你们猜他下一轮会对上谁？”
“若是撞上王虎，才有好戏可看。”
“王虎引气三层，锻骨诀修成第五重，一拳能震裂青石板！”
“可别忘了陈默方才的打法，专盯弱点下手，王虎那条跛腿，怕是会成为死穴。”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齐投向看台深处，一道魁梧身影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不曾露正面，但右腿微颠的步态，辨识度极高。
是王虎。
没有放狠话，没有当众叫嚣，一言不发，默然离场，背影沉重如负山岳。
陈默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唇角极淡地扬起一丝弧度。
未必是惧怕。
但至少，他心底已经乱了。
垂眸看向自己手掌，砍柴磨出的厚茧依旧清晰。这双手既能进山劈柴采药，亦可在宗门擂台上掌控战局。
他忽然发觉，修仙之路，未必只能依靠强横修为。
眼光够准，出手够快，纵使对手身形魁梧、蛮力惊人，一样能迫得对方俯首认输。
候赛区其余待战弟子低声议论，时不时侧目望来。审视取代轻蔑，再无人嘲讽他是草根野狗，私下只悄悄评价：这个陈默，藏得很深。
陈默不理周遭视线，闭目调息，呼吸匀净，心跳沉稳，如同敛去利爪的猎手，静待下一轮角逐。
日光落上肩头，腰间窥渊玉凉意恒定。
远处二号擂台鸣锣开战，新一轮厮杀已然开启。
而他，安坐一号擂台下的石凳之上，未负伤、气息平稳，随时可再度登台。
风卷过演武场，轻轻掀动他的衣袍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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