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霉运缠身
天光大亮。
一夜过去，沈家的房门依旧半敞着。
清晨楼道保洁路过，看见这扇门，脚步下意识顿住，远远绕开，没有上前去关。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客厅，满地昨夜留下的凌乱。
茶几边角散落几片残存的黑色香灰碎屑，被晨光照得发黑刺眼。
沈建国靠在茶几腿边睡了过去，睡姿狼狈。一阵咳嗽猛地将他惊醒。
他身子剧烈抖动，弯下腰，手掌捂住嘴巴。指缝间渗开淡淡的血沫。
昨夜反噬留下的损伤实实在在落在肉身，稍一动弹，胸腔就传来钝重的疼。他费力撑住茶几，一点点把身体挪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耗费巨大力气。
刘梅蜷缩在沙发角落。
一觉醒来，衰老并未褪去。镜框摆在沙发一旁，她伸手抓过来。
镜面映出一张布满褶皱、鬓发花白的脸。
她瞳孔收缩，手猛地一抖，镜框“哐当”砸在地板，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她慌忙往后缩，脊背抵住沙发靠背，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肩膀不停哆嗦。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细碎的抽气。
卧室门吱呀一声推开。
沈俊走出来。
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一夜未眠。他手里攥着那本黑色账本，指节捏得发白。
他路过客厅，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镜子，目光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没有上前劝慰，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拿上玄关的钥匙与手机，准备出门。
昨天之前，他出门找工作，投递简历多少还能收到几份回复。
今天不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点开招聘软件。
昨晚投递出去的十几条岗位申请，全部被驳回。
没有拒绝理由，系统只是冷冰冰显示：岗位不予通过。
他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重新筛选岗位，反复提交简历。
结果无一例外。
全部石沉大海。
沈俊站在玄关，拇指不断划动屏幕，呼吸慢慢变重。
他走出家门，打算去街边的劳务碰碰运气。
楼下路口，一辆电动车迎面驶来。骑手避让不及，车把擦过他的胳膊。
不算严重的撞击，却直接把他手里的手机撞飞出去。
“哐。”
手机摔在水泥地面，屏幕裂开一大片蛛网，直接黑屏。
骑手连忙停下车子，打量沈俊。
还没等对方开口道歉，路边护栏上松动的铁皮，莫名脱落，直直砸落在沈俊肩头。
闷响响起。
沈俊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出去两步。
肩头火辣辣的疼，皮肉迅速肿起一块青紫。
骑手见接连出事，神色慌张，不敢多纠缠，匆匆骑着车便离开了。
沈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黑屏报废的手机，又抬手按住肿胀的肩膀。
周遭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停下脚步。
没有厉鬼，没有阴风，没有肉眼可见的鬼怪。
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毫无征兆地往他身上砸。
他垂下手，僵在人流之中。
家里。
刘梅不敢再照镜子，躲在沙发角落，不敢挪动。
冰箱压缩机忽然发出刺耳异响，几秒钟之后，彻底停止运转。冰箱内存放的食物，开始悄悄变质。
水龙头管道，毫无征兆地漏水，水顺着橱柜缝隙漫到地板，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湿痕。
沈建国想要起身去关掉水阀。刚迈出一步，脚下踩到水渍，脚下打滑，重重摔在地上。
骨头碰撞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躺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刘梅听见摔倒的动静，浑身一抖，却没有起身去扶。只是把脑袋埋进臂弯，装作听不见。
窗外白日朗朗，阳光明媚。
沈家屋内，一桩桩琐碎的祸事接连不断冒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恐怖，全是磨人的、绕不开的现实磨难。
沈俊拖着受伤的肩膀，拿着坏掉的手机回到楼下。
上楼，推开半敞的家门。
满地积水，倒地不起的沈建国，坏掉的冰箱，碎裂的镜子。
所有景象尽数撞进眼里。
他站在门口，脚踩在门槛上，迟迟没有跨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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