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余波
楼道里渐渐聚拢了更多住户。
方才屋内传出的尖叫与异响，隔着门板飘出去，引得不少人扒着楼梯扶手探头张望。
大门敞开，客厅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摊在众人眼前。
刘梅瘫坐在地板上，花白的头发乱糟糟贴在满是褶皱的脸颊，肩膀不停耸动，哭声嘶哑干涩。
沈建国跪伏在地，脊背佝偻得厉害，双手撑着冰凉地砖，大口喘着粗气，始终没有抬起头。
沈俊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不停哆嗦，目光涣散，盯着脚下的地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茶几上那本黑色账本依旧摊开，纸上一笔笔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墙面的字迹已经褪去，只留下几块淡淡的斑驳痕迹。
阴风早已散尽，屋内的冷意一点点消散，回归普通房间的温度。
两名社区工作人员拿着本子，低头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家里的情况，后续街道会安排上门回访。相关档案已经登记，你们这边保持电话畅通。”
其中一人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地上三人，没有多余的劝慰，也没有斥责。公事公办，说完便收回视线。
周围围观的邻里交头接耳，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
有人远远瞟一眼账本，又飞快移开目光。有人压低声音互相交谈，眼神落在沈家三口身上，纷纷往后退开半步，不愿靠近。
没有人上前搀扶。
刘梅听见周遭细碎的议论声，身体缩得更紧，双臂抱住自己，脑袋埋进膝盖。
沈建国艰难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手臂微微发力，浑身一阵虚颤，又重重跌坐回去。他咳了几声，喉间溢出一丝腥气，慌忙抬手捂住嘴。
沈俊对此毫无反应。
外界所有动静，仿佛都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落不到他的感知里。他只是站着，眼珠几乎不转动。
方才被香灰缠上四肢之后，那种冥冥之中的庇护，彻底消失了。
只是此刻，还没有具体灾祸降临，仅仅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不安沉在心底。
“我们走吧。”
社区工作人员看现场没有再发生异常，不愿多做逗留。带着那两名邻居，迈步走出沈家大门。
房门没有关上，就那么敞着。
楼道的人慢慢散去，脚步声一层层走远。
喧嚣褪去，偌大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沈家三口，守着狼藉的屋子。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从窗户漫进来，屋内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刘梅停止了哭喊，只是肩膀还在不住抖动。她慢慢抬起手，反复摩挲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指尖一遍一遍划过皮肤。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阵阵发颤。
沈建国靠在茶几腿边，半坐半躺，呼吸粗重，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往日那副一家之主的模样，半点不剩。
沈俊缓缓挪动脚步，走到茶几旁。
他低头，看向那本摊开的黑色账本。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笔，全是沈青梧曾经的付出。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触碰。
客厅墙上那片残留的斑驳印记，静静横在那里。
没有鬼影，没有阴风，没有幻听。
可这间屋子的每一处，都留存着刚刚发生过一切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沈俊弯腰，合上账本。
啪。
轻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他抱着账本，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沉重缓慢，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麻木。
刘梅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想要开口，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沈建国闭着眼，斜靠在茶几边，一动不动。
夜色彻底笼罩楼房。
这一夜，沈家没有再传出凄厉的哭喊。
但整栋楼的住户，依旧没有人敢靠近这一户敞开的家门。
属于他们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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