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带着苏晚姐妹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全黑了。
推开小院门的那一刻，苏念下意识往姐姐身后缩了缩。
院子里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圈里，几个男人正围坐在石桌边擦枪。看到陈野进来，有人抬头喊了声"老大"，目光扫到苏晚和苏念时，明显顿了一下——不是恶意，更像是"又来两张新面孔"的打量。
苏晚的手又摸到了口袋里的剪刀。她这几天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走到哪儿，手都要碰到一个硬东西才安心。
"都看什么呢？"陈野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动静一下就静了，"这是苏晚，苏念。以后跟咱们一起走。"
他说完就进了主屋，把苏晚姐妹往林晚那边一推："晚姐，安排一下。"
林晚正坐在台阶上给自己手臂换药，绷带拆了一半，露出下面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她抬头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看缩在后面的苏念，把嘴里的棉签拿下来，说了一句：
"多大了？"
"十七。她十五。"苏晚抢在苏念前面回答，声音绷着。
"我叫林晚。"林晚没起身，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行军床，"那儿，你的。被子是新的，没用过。那边架子上有水，自己倒。"
语气不冷不热，像在交代任务。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林晚抬头看了她一眼："站着干嘛？又不咬你。"
苏晚这才慢慢挪过去，在床沿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弹起来跑。
苏念倒是没那么拘束，她好奇地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晚的伤口上，小声问："你疼吗？"
林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疼啊。不过比起被变异狗咬大腿那次，这算挠痒痒。"
苏念没笑，她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干净但洗得发白——递过去："我……我帮你按住？"
林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小手，手帕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她沉默了两秒，把手臂伸了过去。
"行。你按着，我自己缠。"
苏念小心翼翼地帮林晚按住绷带头，林晚三两下把绷带绕好、打了个结。完事后她低头看了看苏念，忽然说：
"你手挺稳的。以后要是没别的事干，可以来帮我换药。"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是怕自己高兴得太明显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事。
苏晚在旁边全程盯着，直到林晚收回手臂，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危险。
晚饭后，陈野把队伍里的人简单介绍了一遍。
苏晚记不住那么多名字，但她很快在心里给每个人都贴了标签：
- 赵崇武：那个一直跟在陈野身后的男人，话最少，存在感最强。苏晚直觉他比陈野还危险——不是那种会主动伤人的危险，而是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
- 王磊：开车的，笑起来牙龈都露出来，看起来最无害。但苏晚注意到他擦枪的动作比谁都快。
- 张磊（土系）：块头最大，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像座山。
- 老陈（火系）：肩膀还吊着绷带，但抽烟的姿势很熟练。
- 另外两个火系：一个瘦高个叫小周，一个圆脸叫阿胖，两人总凑在一起嘀咕，像在说相声。
- 狙击手老秦：一直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苏晚发现他的手指每隔一会儿就会无意识地扣一下——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肌肉记忆。
最后陈野说："苏晚，你的异能是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林晚正靠在门框上削苹果，头都没抬。
"……控制小动物。"苏晚低声说，"老鼠、鸟、虫子。现在……现在只能控制一只。"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小周和阿胖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晚看到了，那个眼神里没有嘲笑，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就这？"
赵崇武没反应。王磊挠了挠头。老陈吐了个烟圈。
陈野点点头："够用了。以后跟着林晚，她教你。"
林晚终于抬起头，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说："行啊。不过先说好，我脾气不好，你受不了别哭。"
苏晚抿了抿嘴："我不会哭。"
"那最好。"林晚把苹果核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明天开始，每天跟我出任务。你先看着，不用动手。"
苏晚又抿了抿嘴，这次没说话。
但苏念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姐姐很厉害的。"
院子里几个男人都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被小孩一本正经说话逗乐的笑。
苏晚的耳朵红了。
夜里，苏念躺在行军床上睡着了。她太累了——这几天担惊受怕、今天又经历了疤脸男的事，一沾枕头就沉了下去。
苏晚没睡。
她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手又摸到了口袋里的剪刀。但这次，她的手指在剪刀柄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了。
她侧头看了看隔了两张床的林晚。
林晚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但苏晚注意到——林晚的枕头下面，露出一截刀柄。
不是防她。是习惯。
苏晚忽然觉得，这支队伍和据点里的军队不一样。据点的军队是"纪律"，是"命令"，是"所有人按规矩来"。而这里——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野性，像一群从荒野里走出来的狼，彼此之间靠的不是条例，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但她隐约感觉到，跟着这群人，可能真的——不会饿死。
她慢慢闭上眼睛。
剪刀，今晚第一次没有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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