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陈野没去催。他让赵崇武在据点里散了点风声——不是刻意，就是"不经意"让人知道：西区B-47那俩丫头，好像傍上外面来的大队伍了，手里攒了不少好东西。
末世里，消息跑得比丧尸快。
第三天傍晚，陈野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往西区走。赵崇武照旧跟在后面，但这次没穿那件显眼的战术背心，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便装，远远缀在二十米外——不露面，但随时能到。
还没走到B-47门口，陈野就听到了声音。
不是尖叫。是压低的争吵和哭腔。
走廊尽头，B-47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沉又黏，像鞋底踩进烂泥里：
"小苏啊，你听哥说——晶核这东西你拿着也没用，军队马上要统一登记个人资产了，到时候查出来你没上缴，那可是要按私藏军资处理的。哥是来帮你的，先替你保管，等风头过了再还你——"
"我说了没有！你滚出去！"
苏晚的声音在抖，但很硬。陈野在门外停住脚步，没急着进去。
"你别不识好歹。"男人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不耐烦的阴冷，"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盯着你？隔壁楼那几个当兵的退伍老油条，眼睛都快绿了。我今天好心来帮你，你敬酒不吃——"
"砰！"一声闷响，像是苏晚把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男人骂了一句，声音陡然拔高："行，你厉害。那你就等着吧。明天早上之前，你看这楼里还有没有人敢跟你说话。"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陈野侧身，贴着墙让了半步。一个瘦高个男人推门出来，脸上横着一道疤，穿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嘴里还在嘟囔"给脸不要脸"。
他经过陈野身边时，陈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脊背，下意识加快了步子，拐过走廊就跑了。
陈野推门进屋。
屋里一片狼藉。那只装物资的帆布包被翻了出来，东西撒了一地——压缩饼干少了一袋，晶核铁盒是空的。苏晚坐在床沿上，头发散了，嘴角有一丝血痕，右手还攥着那把剪刀，指节捏得发白。
苏念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看到陈野进来，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裤腿，哭得说不出话。
陈野没先管苏念，而是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平视她。
苏晚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眼泪没掉——她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了。
"他拿了什么？"陈野问。
"……一半。晶核拿了一半，饼干拿了一袋。"苏晚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他说是'保管'。我不给，他就……"
她没说"打"，但陈野看到了她嘴角的血。
"那个人是谁？"
"隔壁楼的……以前是据点巡逻队的，后来受伤退下来了。他跟这栋楼里好几户都'借'过东西。"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去找过楼长，楼长说……说让我忍忍，说那个人不好惹，说现在粮食紧张，大家都不容易。"
陈野点点头。他一点都不意外。
军队管得住明面上的分配，管不住暗地里的掠夺。当饥饿超过某个阈值，楼长也好、条例也好、周振国也好，都只是一张纸。这张纸能挡住大部分人，但挡不住那个已经饿到不在乎明天的人。
而苏晚，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没有异能战斗、没有背景、没有武力，她连"不"都说得这么费力。
"那二十枚晶核，你用了吗？"陈野问。
"……没。"苏晚低声说，"我不敢。我怕用了，就再也攒不回来了。"
陈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怜悯的笑。
"苏晚，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苏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太清醒了。"陈野说，"你比这栋楼里所有人都清醒——你知道那些晶核救不了你一辈子，你知道加入军队可能回不来，你知道那个男人今天走了明天还会来。你什么都懂。但懂，没用。末世里，活下来靠的不是'懂'，是'够不够狠'和'站没站对队'。"
他站起来，从背后又取下一个包——比上次那个更大，里面是满满一箱压缩饼干、五瓶水、三盒肉罐头，还有一盒晶核，这次是五十枚。
他把包放在苏晚旁边的床上。
"上次我说过，给你三天。"陈野看着她，"现在三天到了。你看到了——你守不住。不是你不够聪明，是你没有那个力量。"
苏晚的视线落在那个新包上，又移回陈野脸上。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剪刀。
"你……你为什么非要我？"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你那么厉害，随便去哪个基地都能招到异能者。我连一头猪都控制不了，我能干什么？"
陈野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你的异能，不是控制一头猪。它能控制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恐怖得多。但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信。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我走，你不用再躲任何人。谁敢碰你妹妹一根头发，我让他活不过今晚。"
他朝门口偏了下头。赵崇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框边上，像从墙里长出来的一样。
苏晚看着赵崇武，又看看陈野，最后低头看了眼缩在墙角、还在抽泣的苏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一直憋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我跟你走。"她说，"但苏念不能上战场。她……她还小。"
"她不用上战场。"陈野说，"她只需要活着，好好活着。其他的，交给我。"
苏晚站起来，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回包里，然后走到墙角把苏念拉起来，擦了擦妹妹脸上的泪。
"念儿，收拾一下，我们换个地方住。"
苏念抬起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陈野，然后点了点头。
陈野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
"那个疤脸男人，你不用管了。"
苏晚愣了一下，没敢问。
第二天一早，据点里传开了一件事——隔壁楼那个退伍兵，半夜被人从床上拖出去，丢到了据点外围的隔离区里。第二天早上巡逻队发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被几只变异老鼠啃得只剩半条命。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但西区B-47那间破屋子，从此再也没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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