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上路后，陈野让王磊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给后面那辆载着被救士兵的车留出跟上的空间。
鸭舌帽男人叫马建军，是北屯据点物资收集营的副营长。他坐在后斗里缓过劲来之后，主动凑到陈野车边，半趴在车窗上喊话："兄弟，刚才多谢救命！要不是你们，我们这帮人今天全得交代在那儿！"
陈野降下一点车窗："你们是北屯据点的？"
"对，北屯据点，距离这儿不到二十公里。"马建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我们是据点的正规军，编号第七物资收集营，这次出来一百二十号人，分了三队搜物资。"
"就你们几个跑回来的？"
马建军脸色暗了一下："另外两队去别的区域了，我们这队四十三个人，出发时三辆车……现在就剩我们这七个。"
陈野没接话，等他自己往下说。
马建军深吸一口气，把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北屯据点末世前就是依托附近驻军建立的。最高长官叫周振国，末世前是某合成旅的旅长，末世爆发当天带着部队接管了北屯市，最开始收拢了十几万幸存者。那时候秩序好，军民平等，军队和老百姓吃一样的、住一样的，没有特权阶级，在末世里算是一股清流。
可三年过去，十多万人的据点现在只剩下不到八万。
"丧尸围城三次，变异兽潮两次，去年冬天那场大雪又冻死饿死了一大批。"马建军声音发涩，"军队最巅峰时有两万多人，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九千，其中一半还是这半年刚补的新兵，连枪都端不稳。"
陈野静静听着，脑子里前世的记忆在同步翻涌——北屯据点他前世去过一次，那时候据点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记得那里的制度确实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你们这次出来，就是去找吃的？"陈野问。
"不止找，是去抢。"马建军苦笑，"据点东边十五公里有个旧粮库，末世后不久就被一群变异猪占了。我们前后打了四五次，每次都啃不下来。这次实在没办法——据点里存粮最多再撑十天，周旅长才下令再打一次。"
"又失败了。"
"失败了。"马建军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破的手掌，"粮库地势高，那群变异猪占了地利，数量比我们预估的还多，至少有五六十头，还有一头体型特别大的，像是头领。我们刚冲进去就折了快一半人，只能撤。车在撤退路上被追散了，我们这队运气最差，两辆车翻沟里，剩下一辆也报废了……"
他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了陈野一眼，语气复杂："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这七个，今天全完了。"
陈野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而问："据点里现在什么情况？老百姓都靠军队养着？"
"差不多吧。"马建军叹了口气，"周旅长的规矩——军队的职责就是保护百姓，包括养活他们。这三年一直都是部队出去搜物资回来分。说实话，以前还能撑住，现在人少了、枪少了、油也不够了，出去一趟成本比搜回来的东西还高。据点里已经开始鼓励老百姓自己组队出去找物资了，但也就是这一个月才刚开始推，还没形成气候。"
陈野心里暗暗掂量。
这个据点的模式，说好听点是末世里最后的理想主义——军民平等、没有剥削、分配公平。说难听点，就是一套已经跑不动的旧体系在硬撑。
把所有人的饭碗都绑在军队一条腿上，军队一旦吃不消，整个据点就是多米诺骨牌。而且权力高度集中在军队手里，好处是决策快、执行力强，没有像铁秀镇那样军、政、民三足鼎立互相扯皮的局面。但坏处也明显——商贸几乎为零，没有民间力量自发组织的物资流通体系，所有人都在等军队"发粮"，一旦军队断了，就是集体饿死。
相比之下，铁秀镇那种三方分权的模式虽然内耗大，遇到强敌时指挥不统一，但民间力量自己会想办法活——黑市、私人搜索队、以物易物，多少能分担一部分压力。北屯据点现在连这个缓冲层都没有。
"据点里异能者多吗？"陈野换了个问题。
"有，但不多。"马建军想了想，"登记在册的大概一百来个，真正能打的也就三四十个。大部分都在军队编制里，少数几个被周旅长安排去帮老百姓干活——比如土系异能者帮忙加固围墙、火系的帮忙烧垃圾消毒什么的。"
"周旅长本人呢？"
"他？"马建军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他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住营房，吃大锅饭，每天五点起来带操。据点里没人敢搞特殊，他自己就是第一个不搞特殊的。"
陈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一个好人，一个好军人，但未必是一个能带着八万人活过下一个冬天的合格领袖。
不过这些话，他没必要跟马建军说。
"前面带路吧，"陈野重新升上车窗，"带我们进据点。"
马建军愣了一下："你们……要进据点？"
"不然呢？"陈野看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们救了你们，就为了把你往路边一扔吧？"
马建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好。好！我带你们进去！周旅长见了你们，一定……一定会有安排的。"
他说"一定会有安排"时，语气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有人递来一根绳子，但又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拉自己上岸。
陈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远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围墙轮廓。
北屯据点。他前世来过几天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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