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物不属于谁
荒草没过脚踝，遍地荆棘。
苏野不敢走太快。这具身体耐力太差，跑几百米就大口喘气，胳膊发酸发抖。她没有贸然深入，一路低头查看地面：脚印、压折的草茎、被啃咬过的野果痕迹。
她找了一块背风的坡地，坐在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拿起燧石削木刺。
手腕力量不够，第一根木刺削歪，划破指尖，细小的血珠渗出来。苏野只是舔掉血迹，继续削。几根细长坚硬的木刺做好，再扯来韧性极好的藤蔓，简单布下三套陷阱：落石坑、藤蔓套索、枝杈绊网。
做完一切，她躲到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里，屏住气息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危险悄无声息靠近。
一头尖牙野狸沿着岩石根部走过，离她藏身的位置不到十几步。野狸身材矫健，一口尖牙可以轻易撕开雌兽的喉咙。苏野手里只有一块燧石，真被发现，几乎没有胜算。
她全身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指节死死攥住石头。
野狸鼻子嗅了嗅，朝她这边望了一眼。漫长的几秒之后，它失去兴趣，调转方向慢慢走远。
直到身影消失在灌木丛，苏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荒原从不是嘴上说说的危险。
又等了一阵。三只灰斑羚低头啃着嫩草，慢慢走进布好陷阱的谷地。斑羚奔跑速度极快，平常最少两三名公兽猎手组队才有机会拿下一只。
最靠前的斑羚一脚踩中藤蔓。
套索猛地收紧，捆住它后腿。斑羚惊慌嘶鸣，拼命蹬踏，慌乱间撞落头顶悬着的石块。一声闷响，斑羚重重摔倒在地。另外两只立刻掉头逃向远处丘陵。
苏野冲出去，燧石精准划过斑羚脖颈。
折腾结束。
成年灰斑羚躺在地上。
猎物很重。苏野没法一次性扛着走完全程，中途停下三次休息，肩膀被皮毛磨出一片红印，浑身脱力，才终于靠近石城入口。
狩猎队刚好回来。
阿莽肩上只有一头小小的野猪，其余猎手的收获大多只是野兔、山鸡。今天运气差，跑了大半天，大家都憋着一肚子火气。
阿莽随意一瞥，视线钉在苏野肩上的斑羚上，整只兽僵在原地。
周围猎手也停住脚步，眼睛瞪圆。
成年灰斑羚。
很多老练公兽猎手都不一定能抓到。
抓到它的，是青禾？那个所有人认定一出石城就会死的雌兽？
“是你猎到的？不可能！”阿莽快步上前，语气生硬，“肯定是捡了别的猎手丢下的猎物。雌兽怎么可能单独拿下斑羚。”
他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恐慌。
如果青禾真的可以自己捕猎，她就不需要依靠公兽给肉，不需要为了食物答应配对。他对青禾理所当然的支配权，一下子就没了根基。
苏野淡淡开口：“谷地还有陷阱痕迹，愿意可以自己去查。猎物在这里，事实不用谁相信。”
不少部落居民围过来。先前大家都等着看青禾受伤败退，甚至再也回不来，谁都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
议论声变了味道。
“真的是她抓到的？”
“雌兽……也能打猎吗？”
“长老说雌兽不适合外出，难道错了？”
“就算运气好一次而已。”阿莽压下心底的不安，硬声道，“侥幸不能当成本事。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雌兽的天命不会变。”
苏野轻轻勾了勾唇角。
一次可以叫运气。十次、百次呢？
她不再争辩，扛起斑羚，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小石窝。
道理说再多都是空话。只有实实在在的猎物，才是最有力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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