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笼不是归宿
骨头缝一阵阵钝痛。
苏野猛地睁眼。
潮湿腐叶、野兽皮毛混在一起的腥气扑过来，头顶藤蔓交错，碎光斑落在粗糙冰冷的石窝地面。
不是她待了好几年的野外生存训练基地。
一段陌生记忆涌进脑海。
落棘荒原，黑鬃兽部落。
原主叫青禾，一只血统普通的雌兽。
这片荒原默认一条千万年不破的铁则：公兽生来强壮，外出狩猎，争夺领地，握着食物和话语权。雌兽身子弱，天职就是守石窝，配对，产卵，孵蛋，养大幼崽。
不准单独出石城，不准碰狩猎，不准磨制石刃。
敢打破规矩，就是忤逆兽神，轻则断粮，重则直接驱逐进荒原喂凶兽。
前几天原主看着猎手们扛着猎物回来，心里一时发痒，偷偷跟在狩猎队身后往外跑。没走多远就撞上一头尖牙野狸，拼了半条命才逃回来，重伤濒死，换成了苏野。
洞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阿莽站在那里，肩背隆起一层漆黑硬鬃，肌肉块块凸起，手里拎着一小块风干兽肉。他是部落里不错的猎手，长老已经口头定下，月圆之日就让青禾和他配对。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青禾能拿到的最好出路。
阿莽把肉往地上一丢，语气理所当然：
“伤养好了就安分点。以后窝归你，猎物我去找。你只需要产卵，看好崽子，别再乱跑找死。”
兽肉在泥土上滚了一下。
苏野慢慢坐起身，没有去捡。
前世她闯过沼泽、戈壁、深山，陷阱、追踪、近身搏杀都是刻进骨头的本事。可这具身体不行，手臂偏细，肌肉单薄，稍微用力就发酸，刚刚坐久一点，胸口就闷得发慌。
不是雌兽天生弱。
是一代一代被关在石窝里，不许跑，不许练，所有人反复告诉她们“你不行”，久了，连身体都信了这套说辞。
哪里有什么天命，不过是时间堆出来的牢笼。
“配对我不会答应。”苏野抬眼，声音不高，清清楚楚，“我也不想一辈子困在石窝里孵蛋。我的食物，我自己挣。”
阿莽一怔，像是听见最荒唐的笑话。鬃毛唰地炸起一小片：
“你疯了？雌兽离开石城活不过三天！没有公兽护着，凶兽一口就能撕碎你！”
洞口很快围过来几只路过的兽。
闲话一句句飘进来。
“青禾是不是烧糊涂了？”
“好好的归宿不要，非要去赌命。”
“兽神定的规矩，哪能随便乱改。不听话，长老说不定会停她的口粮。”
不是刻意的恶毒。只是所有人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活的。
苏野看得明白，争辩没有用处。
这个世界不认道理，只认实打实的猎物。
“我能不能活，能不能捕猎，不用别人替我下结论。”
她弯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指尖用力，石头硌得掌心生疼。身上伤口还隐隐作痛，她还是挺直脊背，径直走出石窝。
身后的议论声跟着她往外飘。
长老已经放了话，执意违背习俗，部落可以不再给她分配储备兽肉，受伤也不许回到石城疗伤。
代价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苏野没有回头。
荒原风很大，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凶兽长嚎，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别人眼里的绝境，对她来说，只是证明一件事的地方。
归宿从来不是石窝。实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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