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秋站在青桐树下。风穿过枝叶,簌簌低语,竟同她还在时一般温柔。他每日都来,仿佛只要站得够久,光阴就能往回倒一些。
恍惚间,他又看见她了。她坐在树杈上,笑意盈盈地望下来,两只瞳孔颜色不同,但并在一起,比什么都好看。
薛秋每次抬头,都会看到那双不一样的眼睛,那时春光正好,她的笑声散在风里,让人听了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一声脆响——树杈断了。
她猝不及防地坠落进他怀里。那一瞬,她清淡的香气裹住他周身,还有掌心下盈盈可握的腰肢。
她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条腿在半空中晃呀晃:“薛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接住我的。”
如今青桐树仍在,风还吹着,唯独她不在了,他张开双臂,怀里空荡荡的。
风寒笙敛去心头的杂念,压下莫名的别扭心绪,奔赴皇宫。
御书房中,烛火静静摇曳。
风允昭搁下手中的军报:“白崇国撤兵了。”
风寒笙闻言挑眉:“这么快!”
“白崇国再猖狂,也犯不着以一敌二。”风允昭抬眸看他。
“我当白崇国多有骨气,好歹再撑个十天半月,让咱们多练练新兵。”风寒笙嗤笑。
“姜锦书,你可查出什么不对的。”风允昭话锋一转。
风寒笙对姜锦书的心思,其实谈不上什么波澜,横竖不过是三湘塞过来的一个活摆设,他犯不着为了她动心思。
“我去查过她,连同她身边跟来的陪嫁,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什么不对的。”
他脑中不自觉浮现姜锦书撒娇百般讨好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她只说自己一心爱慕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三湘来的贵女,口口声声说倾心于他,这滋味总归不坏。他承认,她笑起来确实好看,眼角弯弯的,暖意融融。
风允昭沉声道:“那便好。她既然安分,你便好好待她。她虽是姜家的女儿,但风霜的死……到底是另一回事。”
“好好待她?”风寒笙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皇兄也太抬举她了。那女人满嘴谎话,说不定,她另有目的。”
他不信她单纯喜欢他。这些年他的名声自己听过,怎么可能有女人真心待他?他倒想看看她能装到何时。
——
漆黑的书房内,姜锦书站在书架旁,依靠一小支烛火低头翻书。膝盖的痛感传来,方才她跳下来时,膝盖正正撞在桌角上,痛得她天灵盖起飞。
风寒笙的书房里,满架都是兵器图谱,品类单一。她耐着性子翻找好久。半页医药记载都没有,这书房可真枯燥。
她吹灭烛火,踩着书桌爬上窗户,纵身跃了出去。谁料膝盖上不争气,落地时身形一歪,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她咬牙刚撑起身,一柄长剑直指她胸口,拦住了去路。
“王爷,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风寒笙上下打量,她摔得灰头土脸。他也不急着动手,就站在原地看她,等她编个像样的借口。
姜锦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两支发钗,将其中一支递到他:“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这个是我亲手做的。”
风寒笙没有接,目光落在那钗上,两只鸾鸟遥遥相对,雕工精巧,模样倒还不赖:
“送东西?你觉得我会信吗?”
姜锦书心里叫苦。她确认他在外头不在府中,才摸进书房的,谁知他偏偏这时回来。
她歪头冲他甜甜一笑:“其实人家是想给你个惊喜的。这发钗寓意鸾凤和鸣,代表你我和和睦睦,岁岁相守。”
见他仍不为所动,拽住他的袖口晃了晃:“你凶我?我可就不给你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说。
风寒笙方才回府,第一时间便找姜锦书。途经书房门外,隐约听见屋内传出动静,书房大门紧锁,窗扇从外无法开启。他断定姜锦书在里面,索性守在外等待。
姜锦书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总不能承认她是掀房顶跳下来的,她小嘴一撅,收回手,一副软糯模样: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瞧瞧你有没有偷偷想我!”
风寒笙不语,显然半个字也不信,剑尖仍指着她胸口。
她把那剑轻轻推开,放软语气:
“你别板着脸,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想你了嘛。”
这套说辞假得离谱,但她管他信不信,只要能稳住风寒笙,保全自身便足够。
她试探着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不由分说地把发钗戴在他鬓边,退后半步细细端详:
“我原本以为王爷已是这天下最好看的男子,没成想戴上这支钗,竟更叫人挪不开眼了。”
她的目光满是赞叹。可风寒笙清楚,这个人嘴上撒娇卖痴,骨子里比谁都精明。
钗上雕的是鸾鸟,他才不会戴这种女儿家的玩意。他取下发钗,捏在指间细细打量:
“你做的?做得可真丑。”
她可是花了大功夫,在三湘国时,她做发钗的雕工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但面上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做的是有点丑,不如王爷把它给我,我重新再做一支。”
风寒笙却挡住她伸过来的手:“不用了,重新做也是丑,还不如直接扔了。”
姜锦书咽下这口气,勉强笑道:“那我以后好好练,直到王爷喜欢。那不打扰王爷了,我这就滚回我的偏房。”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风寒笙站在原地,指腹摩挲着那支发钗,目送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她演的倒是惟妙惟肖。但愿接下来,她能扛得住。
姜锦书一路小跑回到偏房关上门,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她弯腰揉了揉,心里把风寒笙骂了八百遍。
居然说她做的发钗丑,真没眼光。
那只本应该扔的发钗,如今放在他的书案上,他捏着那支鸾鸟发钗,鬼使神差地走到烛火下端详。
钗上两只鸾鸟相对依偎,纹路细腻,能看出她耗费不少心思雕琢。
他指尖摩挲着,脑海回忆起方才她踮脚夸他好看的模样。
不自觉弯起唇角,低声自语:“雕成这样也好意思送人,不过心意还算凑合。”
次日早晨,他临出门时用余光扫了一眼。
他在城外校场练了一个时辰的骑射,回府时日头已升得老高。刚踏进门,薛秋便迎上来,
“王爷,宫里一早传了话来。”
风寒笙脚步未停,只偏头看他一眼。
“陛下说三日后,宫中设宴,宴请各位达官诸侯。”
“知道了。”他淡声应了,随后道:“姜锦书,在干嘛?
薛秋回答:“姜姑娘一早便出府了。”
他转过身:“出府?”
“是。姜姑娘说要去集市上转转,带了个小丫鬟,没让备车,走着去的,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嘴角慢慢浮起弧度,语调玩味:“去翠烟楼,挑几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带回府里来。”
“是。”薛秋不知道风寒笙是什么意思,可主子的心思哪轮得到他一个下人揣测,只得点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