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端着一碗稀粥进来，见状心疼地坐过去：“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说那后勤股长的儿子帮你干活吗？”
“别提了！”李娟咬牙切齿地摔了筷子，“蔡素梅那个贱人当着大伙儿的面拆台，曹建华挨了训，下午根本不敢明着帮我，妈，再这么下去，我不仅沾不上曹家的光，还得天天在烂泥地里受罪，你看大院里那些人，现在看蔡素梅跟看菩萨似的，看咱们娘俩倒像看叫花子！”
王秀兰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林卫国这两天对她横眉冷对，连饭都不同桌吃，家里的积蓄也被老林收了回去。
要是蔡素梅一直在农场顺风顺水，她们娘俩在林家迟早没有容身之地。
“那你想怎么办？”王秀兰压低嗓门，眼神发狠，“老林现在被她灌了迷魂汤，硬来肯定不行。”
李娟凑近母亲，压着嗓子道：“陈师长后天要来农场视察，北荒地之所以能出苗，全靠蔡素梅每天调配的那桶酸性草木灰混合液，孙建业把那桶料当宝贝，就锁在农具棚里。明天夜里，我想办法把那桶料换成生石灰碱水，再把试验田专用的特种化肥偷两包塞进蔡素梅的帆布包里。”
王秀兰心头一跳：“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娟眼底闪着毒光，“到时候苗被烧死了，蔡素梅包里又搜出了公家的紧俏化肥，这就叫毁坏军产外加盗窃！只要在师长面前闹出来，她这个所谓的顾问不仅当不成，连傅团长都得受牵连！”
王秀兰有些心慌：“万一被发现了呢？”
“农具棚晚上根本没人守，曹建华管着后勤钥匙，我今天借着给他缝衣扣，偷偷把钥匙印在肥皂上了。”李娟冷笑，“妈，咱们没有退路了，只要把蔡素梅拉下马，林家的大权还是咱们的。”
母女俩对着昏黄的灯火，细细密密地核对着每一个步骤，仿佛已经看到蔡素梅身败名裂的下场。
与此同时，傅家小院里却是一派安宁祥和。
石桌上摆着一盘清炒水萝卜，一碗滑嫩的肉沫豆腐，还有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
岁岁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嚼着馒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今天大壮说，他爹也想吃咱家地里种的水萝卜。”
蔡素梅摸了摸闺女的小脑袋，笑着给她夹了块豆腐：“明天放学，你给他带两个过去。”
傅司礼下训回来，洗了手坐下，顺手将蔡素梅耳边的一缕碎发理顺：“农场那边怎么样？听说李娟今天带着人找你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两只蹦跶的小蚂蚱而已。”蔡素梅喝了一口热汤，语气波澜不惊，“李娟那点心眼，全写在脸上。今天她被曹建华捧了几句，转头就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背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傅司礼眼神微沉：“要不要我敲打一下曹股长？”
“不用。”蔡素梅抬眸看他，唇角微扬，“你一出面，性质就变了，土地的事在田里解决，人的事在规矩里办，她要是老老实实干活，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给她一条生路；她要是敢把黑手伸到地里，我就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她来自废土，经历过尸山血海，从来不屑于主动害人，但也绝不会对恶意心慈手软。
傅司礼看着她自信沉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大掌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成，听你的，但你记着，不管出什么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吃饭吧，当着孩子的面，没正经。”蔡素梅嗔了他一眼，心里却格外踏实。
第二天清晨，西郊农场的雾气还没散尽。
蔡素梅拎着包走进农具棚，孙建业正拿着记录本巡视。
“素梅同志，早啊！”孙建业打了个招呼，又压低声音道，“昨晚不知怎么回事，锁头有点松，好在里面的料桶没丢。”
蔡素梅走到料桶边，揭开木盖看了一眼，又俯身闻了闻。那股熟悉的陈醋清香里，隐隐夹杂着一丝生涩的生石灰呛味。
她伸手捻了捻桶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孙技术员，这桶料别动。”
孙建业一愣：“怎么了？这可是今天要浇高垄的底料啊。”
“有人动过了手脚。”蔡素梅语气平静，“不仅动了料，应该还给我准备了别的厚礼。”
孙建业脸色大变：“谁这么大胆子？！这是陈师长亲自抓的项目！”
“别声张，把马场长叫来，就在棚子后头等着。”蔡素梅神色自若，“看戏要等台子搭好了才热闹。”
半个钟头后，田埂上热闹起来。
李娟穿着一身干净的罩衣，神采奕奕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曹建华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干事。
“表姐，今天该浇底料了吧？”李娟主动迎上来，声音格外响亮，“听说陈师长明天就来视察，大家可都眼巴巴盼着呢。孙技术员，今天的料配好了没有？”
孙建业黑着脸没搭腔。
曹建华为了在李娟面前表现，大摇大摆地跨进农具棚：“后勤今天例行抽查农资防损，李娟同志思想觉悟高，主动反映农场库房账目不对，少了特批的高效化肥。”
李娟立刻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说：“曹干事，这也怪我多心，昨儿傍晚我收工晚，瞧见有人背着大帆布包在后勤库房附近转悠，那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实在眼熟。”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蔡素梅搁在石碾子上的军绿色帆布包上。
周围几个早起干活的农工闻言，纷纷围拢过来。
吴春燕皱眉斥道：“李娟，你阴阳怪气地瞅着素梅姐的包干什么？你怀疑素梅姐偷化肥？”
“春燕同志，公事公办嘛。”李娟扬着下巴，眼底尽是得意，“是不是冤枉，打开包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问心无愧，表姐难道还怕人看？”
曹建华立刻帮腔：“对！事关公家物资，不能含糊！蔡顾问，请你配合检查！”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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