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攀上真正的高枝，成了哪个大领导的儿媳妇，她要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踩回蔡素梅脸上！
第二天大清早，西郊农场。
蔡素梅早早到了地头，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细竹竿，正顺着垄沟查看水情。
昨晚的大水退得干净，垄背上的耐碱甜菜苗绿油油地挺着腰杆，叶片上滚着露珠，生机勃勃。
“蔡同志，早啊！”
孙建业骑着辆破二八自行车赶过来，额上满是汗，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刚去闸口看了，水压得真好！今天是不是可以给第二茬地除草了？”
蔡素梅直起腰，笑了笑：“先不忙除草，等日头上来晒干了浮土再动，不然容易伤根。”
正说着，田埂那头走过来一道身影。
吴春燕一抬头，愣了愣：“哎，那不是李娟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见李娟换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平整的旧布衣裳，齐耳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脚上换了双结实的黑布鞋。
她手里规规矩矩地拿着一把锄头和草帽，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浓妆，反而透着一股斯文文静的做派。
“蔡顾问，孙技术员。”
李娟走上前，微微垂着头，语气温顺得像变了个人：“之前是我思想觉悟不高，态度散漫，给农场添麻烦了，今天我想申请去东边那垄地拔草，保证听从指挥，服从安排。”
孙建业推了推眼镜，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你……真要干活？”
“我是来支农的，自然要踏踏实实吃苦。”李娟抿着唇，眼角挂着谦逊的笑，甚至客客气气地冲蔡素梅点了点头，“蔡顾问，您看行吗？”
蔡素梅眉梢微扬，心下明镜似的。
这条毒蛇突然收敛了毒牙，不作妖也不阴阳怪气了，无非是昨天在林家挨了当头一棒，换了套唱腔。
想蛰伏待机？还是想在农场这块地界上另辟蹊径？
蔡素梅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不起波澜：“地都在那儿，谁干活谁拿工分，想拔草就去东垄，草根拔干净，别踩坏了苗。”
“知道了，蔡顾问。”李娟极其乖顺地应了一声，抱着锄头，转身走向田埂。
吴春燕凑到蔡素梅身边，小声嘀咕：“素梅姐，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昨儿还恨不得吃了你，今天怎么温顺得跟个小绵羊似的？”
蔡素梅望着李娟在垄上看似卖力干活、眼神却时不时朝农场办公楼方向瞟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随她去。”蔡素梅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从容平淡，“不管是装神还是弄鬼，只要不妨碍地里的苗，随她怎么折腾。”
日头升得快，不到九点，垄沟里的泥巴就冒起了热气。
东边那垄地里，李娟头上戴着顶崭新的麦秆草帽，耳边垂着两根规整的小辫子。
她手里捏着把小巧的木铲，腰弯得极慢，拔两根草就得站起来揉揉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弱不禁风、却又咬牙坚持的模样。
“李同志！李同志你快歇着，日头毒，可别中暑了！”
农机站新来的技术干事曹建华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个擦得锃亮的搪瓷军用水壶。
李娟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抿着唇笑笑，嗓音细软：“曹干事，我不累，我是来响应号召吃苦的，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哎哟，你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同志，哪受得了这大田里的暴晒？”
曹建华二十来岁，长得浓眉大眼，家里老子是军区后勤处的股长，平时傲气得很，这会儿眼睛却直勾勾黏在李娟白净的脸上，满脸心疼。
他二话不说抢过李娟手里的木铲：“剩下的草我包了！你喝水，这里头我泡了红糖和野菊，清热的！”
李娟脸颊飞上一抹薄红，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要是让蔡顾问看见了，又该说我偷懒了。”
“蔡顾问怎么了？蔡顾问就能不把人当人使唤？”
旁边引水渠边正挖渠的机械排小排长杨大勇也扔了铁锹凑过来，抹着汗粗声道：“李同志你别怕她，她不就是仗着傅团长的势吗？你要是累坏了，我找场部领导反映去！”
杨大勇是农场出了名的愣头青，打从李娟第一天换上洗得发白的布衣、斯斯文文来地里，他这颗心就偏没边了。
李娟眼圈微红，咬着下唇摇头：“你们千万别为我跟表姐起冲突，她也是为了农场好……我多干点没事的。”
她越是这般通情达理又委屈求全，几个年轻小伙子心里的护花心思越是烧得旺盛。
“哪能让你干粗活！”曹建华直接脱了军便服外套，挽起袖子下垄，“李同志，你去树荫下坐着，帮我们记个出勤就行！”
李娟抿唇浅笑，软软地道了声谢：“曹干事，你真好。”
曹建华被这声夸得骨头都酥了半边，铁锹抡得飞起。
李娟慢悠悠地退到田埂的大柳树底下，拧开水壶抿了一小口甜滋滋的红糖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长得周正，又是大院里少有的高中生，稍微低低头、扮个柔弱，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还不是争先恐后往上贴？
曹建华家里条件不错，老子大小是个股长；杨大勇好歹也是个带兵的排长。
蔡素梅靠着傅司礼在大院耀武扬威，等她李娟哪天挑个更扎实的高枝嫁了，看蔡素梅还能狂到什么时候！
“春燕，你看她那样儿，恶不恶心？”
不远处的地头上，孙建业咬牙切齿地蹲在垄沟旁，推了推眼镜，“昨天还嫌大粪臭，今天倒成了林妹妹了！曹建华跟杨大勇俩傻子，让人当枪使了还美滋滋的！”
吴春燕拿毛巾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哧笑一声：“管她呢，只要她不把垄背上的甜菜苗踩坏，爱找谁献殷勤找谁献去。”
“也就是素梅同志大度，换了我，早把这号害群之马赶回大院去了。”孙建业没好气地拍了拍本子。
“行了，那是人家的事情，跟你有啥关系，只要他不闹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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