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我媳妇的。”傅司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替她正了正衣领,“早去早回,晚上给你炖鸡汤。”
“走了。”
蔡素梅转身上了车,车门一关,吉普车绝尘而去。
……
西郊农场。
北荒地头站着好几号人,除了场长马长胜、记录员吴春燕,孙建业和另外几个技术员也早早抱臂等着。
晨风一吹,地表那层白花花的盐霜被掀起一阵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孙哥,你说她真能来?”一个年轻技术员缩着脖子笑,“指不定昨晚回去被傅团长一劝,今天就称病不来了。”
孙建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挂着笑:“不来才是聪明人,这北荒地盐碱度都超标到天上去了,水排不走,苗一落土就烧根,她要真敢硬上,丢脸的可不是咱们。”
正说着,吉普车‘哧’的一声在土路牙子上停稳。
车门推开,蔡素梅一个人跳了下来。
马长胜赶忙迎上去,神色有些讪讪:“蔡顾问,您可真准时,傅团长没一块儿过来?”
“部队有操练,我自个儿的工作,拉他干什么。”蔡素梅把包往地头石碾子上一搁,抬眼看向那片泛着白沫的荒地,“农具备齐了吗?”
孙建业走上前,指了指地边扔着的两把生锈铁锹和一把齿耙:“都在这儿呢,蔡顾问,不是我们不给您拨牲口和拖拉机,场里春耕吃紧,确实腾不出大牲口,您要是非要深翻,怕是得费把子力气。”
这话明显带着试探和挤兑。
吴春燕看不过眼,小声插嘴:“嫂子,要不我帮你挑水吧……”
“不用。”
蔡素梅解开袖扣,往上一挽,露出白皙却线条紧实的小臂。
她没看孙建业,径直走到那片白地中央,弯腰抓起一把发灰发硬的干土。
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头用力捻开。
“表层返盐,下层积水,底下还有一层两指厚的铁板锈硬壳,水渗不下去,盐排不出来。”蔡素梅拍掉手里的土渣,神色平淡,“你们农场这三年,每次翻地只刨上面四寸,底下的硬壳从来没打破过吧?”
孙建业一愣,嘴硬道:“翻太深容易把底下的生土带上来,生土没肥力,这是农学院课本上的死规矩!”
“规矩是死的,地是活的。”
蔡素梅抄起地上的重型窄刃铁锹,脚踩锹肩,借着全身力道猛地往地里一蹬!
‘咔嚓!’
一声闷响,铁锹直接没入土里一尺多深!
周围几个准备看笑话的人呼吸顿时一窒。
这力道,连农场最壮实的翻地老汉都未必有!
只见蔡素梅双臂发力,腰身一拧,一块黑褐色的坚硬土疙瘩被生生撬翻了出来。硬壳破裂,露出了底下带着潮气的泥层。
“春燕,记下。”蔡素梅头也不抬,手起锹落,“五分地,按井字格开沟,纵向挖深沟一尺半,连到南边干渠排卤水;横向挖引水小垄,垄宽一尺二,高七寸。”
吴春燕被震住了,忙不迭翻开本子:“哎!记下了!”
孙建业皱起眉:“蔡顾问,你这是要起高垄?”
“盐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蔡素梅手里的铁锹抡得飞快,每一锹下去都又稳又深,泥土翻飞,“起高垄,浇水时把盐压进垄沟排走,垄背上的土保墒脱盐,苗就能扎下根。”
几句话,字字句句全切中要害。
孙建业脸上的轻视渐渐凝固。
他是正经农学院毕业的,虽然理论学得多、下地少,但他听得懂行道!
“光排盐也不顶用。”旁边一个老农咂摸着旱烟袋,忍不住开口,“这碱地烧心,苗下去了也是死。”
“那就改土。”
蔡素梅停下铁锹,微微喘了口气,转身走向石碾子。
她拉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几大包灰扑扑的粉末,又拿出一个旧铁皮桶。
“马场长,找十斤老陈醋,加两担隔年的烂松针土,混上我这包拌料。”
马长胜看得眼皮直跳:“这……这是啥?”
“草木灰配的酸性改良剂,专克白碱。”蔡素梅面不改色地扯谎。
其实这是她在万界系统里兑换的低阶土壤调理剂,外表看起来跟寻常草木灰混骨粉没两样,但能迅速中和表层强碱,还能激发出微量元素。
“老陈醋还能拌地?”孙建业忍不住上前,伸手捻了点那包灰粉,闻到一股极淡的硫磺和矿物草药味,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孙技术员连醋酸能中和强碱的化学常识都忘了?”蔡素梅挑眉睨他。
孙建业脸颊当场爆红,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人家不仅懂农艺,连中学化学的理儿都端得清清楚楚!
“行了,别愣着。”蔡素梅拎起铁皮桶,语气干脆,“我一个人干五分地,到了日落也能刨完,但你们要是真想解决几百亩农场的粮荒,就看明白了每一步怎么走。谁想学的,拿铁锹过来。”
风吹过北荒地。
几个原先抱着手看笑话的技术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讽刺早没了,剩下的全是震撼与迟疑。
“我……我来挖沟!”吴春燕第一个跳下来,拿起小铁铲就跟着刨。
马长胜搓了搓手,眼里冒出精光,冲后头吼了一嗓子:“还杵着当木头桩子呢?都给我拿家伙下地!陈醋去后勤库房搬!”
“是!”
呼啦一下,原本冷清的地头顿时热火朝天起来。
孙建业在原地站了片刻,推了推眼镜,默默拿起另一把铁锹,走到了蔡素梅划定的另一条垄沟边,一锹铲了下去。
……
晌午时分,日头晒得人背脊滚烫。
五分地虽然不大,但在蔡素梅的调度下,整整齐齐地起好了四道深沟和八垄高畦。
深沟顺顺当当地通向了废弃的水渠,翻出的黑土拌了调理灰,那股子刺鼻的白碱霜竟然真的退下去了大半,土质肉眼可见地变得松软细密。
蔡素梅洗净了手,从包里摸出傅司礼给她装的肉包子,咬了一口,面香混着肉汁在嘴里漫开。
吴春燕递过来一搪瓷缸子凉白开:“嫂子,喝口水!”
“多谢。”
孙建业擦着满头的汗,走到蔡素梅跟前,身子站得笔直,神情极不自然地低了低头。
“蔡顾问。”
蔡素梅咽下包子:“有事?”
“之前是我狭隘了。”孙建业咬了咬牙,态度彻底变了,诚诚恳恳地鞠了半个躬,“我以为你只是靠傅团长的关系来挂个虚名,没想到你真有真章,起垄开沟这套法子,是我没吃透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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