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声望去。
“怎么了这是？”
“手扎着了？”
几个离得近的嫂子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
王秀兰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拉开李娟的手，看到她食指上冒出的一点血珠，顿时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我的天！这怎么还见血了！李娟，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李娟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她抽噎着，却不看自己的手，反而猛地抬起头看向蔡素梅。
“都怪你！蔡素梅！”她带着哭腔，声音尖利地指控道，“刚才就是你跟我说话，害我分了神！不然我怎么会把手送到针底下去？你看，针都断了！这要是扎得再深点，我这手就废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蔡素梅身上。
蔡素梅手下的缝纫机，连速度都没变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踩完最后几针，将一块裁剪好的袖口布料放到旁边，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李娟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跟你说话？”她不急不慢地反问，“李娟同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从坐下到现在，除了跟李姐对了一下尺寸，一句话都没多说。在座的各位嫂子，可都听着看着呢。”
她说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嫂子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起来了。
蔡素梅今天确实格外安静，一直在埋头干活，根本没往李娟那边看过一眼。
李大姐更是直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娟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素梅一直在我旁边，我们俩都在赶活，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了？你可别是自己操作不当，就赖别人。”
“就是啊，这缝纫机跟老虎似的，一不留神就咬人，得自己当心。”另一个嫂子也小声附和。
李娟来缝纫组帮忙，本就是没课的时候来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
在这些常年靠手艺吃饭的嫂子们眼里，她就是个半生不熟的新手。
现在出了事不反思自己，反而赖上组里技术最好的蔡素梅，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我……”
李娟被众人说得一噎，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大家非但不帮她，反而都向着蔡素梅。
她求助似的看向王秀兰。
王秀兰心里暗骂女儿没用，面上却强撑着：“素梅，娟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吓着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孩子家家的，手嫩，这扎一下多疼啊。”
“舅妈说的是。”蔡素梅竟然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李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是小孩子，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或者去学校好好念书。缝纫组是干活挣钱的地方，不是过家家。这机器要是真伤了人，算谁的？算我说话分了她的神，还是算她自己学艺不精？”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把王秀兰母女的脸皮都给撕了下来。
言下之意，李娟就是个啥也不会还爱惹事的麻烦精。
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
李娟更是羞愤交加，捂着脸“呜”地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蔡素梅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李大姐说：“李姐，刚才那批衬衫的领子尺寸，我们再对一遍吧，别出错了。”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窗外飞过的一只苍蝇，根本不值得她费半点心神。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哒哒’的机器声。
只是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蔡素梅，是真的不好惹了。
傍晚收工，蔡素梅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到车间后门，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是李娟。
她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一个下午。
此刻，她再没有了人前的委屈可怜，一张脸上写满了嫉妒和不甘。
“蔡素梅，你站住！”
蔡素梅停下脚步，侧过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有事？”
“我警告你！”李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离傅团长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带着拖油瓶的乡下女人能肖想的！”
蔡素梅闻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说完了？”蔡素梅淡淡地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李娟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加激动，“你还想从我们家得到什么好处？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爸那是心软，被你蒙蔽了！我妈看得清楚着呢！你休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针一线！”
“李娟，”蔡素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脑子不大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高差不了多少，气势却瞬间将李娟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一，我对你的傅团长，没有半点兴趣，是你自己把他当个宝，别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
“第二，我对你们林家的东西，更没有兴趣。我舅舅给我的那块布，我会用别的方式还回去。我蔡素梅还不至于缺那点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蔡素梅的目光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想安安生生带着岁岁过日子，挣我的钱，读我的书。你最好也安分点，别三番五次地来招惹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在车间里说几句话那么简单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是从废土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戾，即便被刻意收敛，也足以让李娟这样没经过事的女孩胆寒。
李娟被她眼里的寒意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蔡素梅懒得再跟她废话，扔下这句警告，转身便走。
李娟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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