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下子变得特别浓。我攥着帆布袋口，指尖发僵，喉咙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
顾建国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帆布袋上，又移回来。他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当领导才会有的、不紧不慢的从容：“你一个人来医院？不舒服？”
“看同学。”我脱口而出。青春痘，我想起来了，前世我们班有个女生在这家医院点过痘，那会儿还念叨过。
顾建国挑了挑眉：“哦？哪个同学？”
我在脑子里疯狂翻前世记忆——是我们班的刘婷？不对，她点痘是高二暑假。那高二那年另一个班的谁住过院？张娟被人推倒摔了腿？也不是这个时候。一时间我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是高三三班的周悦。她妈住院了，我来看看。”我编了个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全是汗。
顾建国笑了一下：“周悦？她妈不是在市里医院住院吗？上周我还听她爸说转院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但我没让他看穿，我扯了一下嘴角：“那我记错了，是周悦她奶奶，老人家住这儿。”
顾建国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某种玩味的审视。他拎着水果的手抬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大，但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我帆布袋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早点回去上课，”他说，“高三了，别耽误学习。”
他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推开顾志芳那间病房的门，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进去了。
病房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后背贴在走廊冰凉的墙上，心跳震得耳膜都疼。他刚才那一下，碰到了文件袋的边角。他一定摸到了。但他没挑明，像猎人看着猎物落进陷阱那种从容。
我几乎是跑着出了医院大门，电动车钥匙在兜里掏了两回才掏出来。骑上车才发觉，手心里的汗把帆布袋口都洇湿了一片。
到了学校旁边的巷子里，我把车停稳，蹲下来，从帆布袋里抽出那个土黄色的文件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厚厚一沓纸，纸质发黄，边角卷翘，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了。第一张是一个记账单——1998年，上面写着“东湖路仓库”——运出，货物上写着“铝线”两百公斤。下面有签名，歪歪扭扭的：顾建义。
我皱起眉头。顾建义？顾建国的弟弟？前世这个人好像因为偷税的事儿被判过刑，但我爸公司的账上怎么会有他的签字？
我继续翻。后面几页也都是出入库记录，写的是各种货物——铝、铜、塑料粒子——日期跨度从1998年到2000年，签名的除了顾建义，还有另一个人：周国平。
周国平，于永辉跟我说的那个“周全”，是我爸公司的会计。同一个仓库，两个人签收出货，顾建义负责进货，周全负责出货。而且这个仓库，我从没在我爸公司的账目档案里看到过。我爸的记账习惯我很清楚，大到主料采购小到一根拖把都会入账，但这个仓库，我爸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翻到最后一张纸，上面贴着一张收据存根，日期是我妈出事前一个月，金额一共三万二，用途写的是“冷库维护费”，收款单位是——锦城航运。
锦城航运。顾言深他妈的公司。前世那桩收购案里，锦城航运也被卷进来过，但我记得当时新闻说的是破产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机突然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别动那些东西。有人盯着你了。
我回：你是谁？
隔了几秒，那边回：陈默。
我愣住了。陈默，我同桌，那个他前世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还没等我回，第二条消息就来了：你翻完东西最好锁起来。顾建国已经开始查你了。另外，你抽屉里那张纸，是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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