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辉。顾言深外公的名字。前世我爸入狱后，接盘了我家公司的那个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雨已经停了，路灯把地面照得亮一块暗一块。我站在巷子口，指尖冻得发僵，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滤这三个字跟前世记忆里的关联。
我爸的公司，是做食品代加工起家的。破产那年，厂房设备半价被一家叫“永辉食品集团”的接走了。我当时才上初中，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我妈在医院躺着，我爸在看守所里，家里来了一堆人，把冰箱电视沙发全抬走了。后来我整理我爸遗物——不对，我爸没死，他只是坐了七年牢——整理他留下的旧账本时，才看到那个名字：永辉食品，法人代表于永辉。
当时我没多想，只当是正常的破产收购。可现在，顾言深的外公姓于。
我低头回了一条：你找我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又是半天没动静。我站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边等着，路灯下我的影子拉得细长，风灌进校服领口，冰凉的。手机震了一下，就两个字：见面。
我说：什么时候。
他回：今晚十点，镇东桥底下。
镇东桥。当年我爸被带走那天，警车就是从镇东桥那条路开走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往学校走。到校门口，樟树底下那辆电动车还在。我跨上去，拧了钥匙，往宿舍方向骑到一半，突然掉头，拐上了去镇东桥方向的路。
镇东桥离学校大概两公里，桥下面是条干涸的河道，夏天涨水的时候能没过膝盖，现在只有些碎石和杂草。桥墩底下黑黢黢的，我到了之后，把电动车停在桥头，沿着河堤斜坡走下去，鞋底踩在碎石子上面嘎吱嘎吱响。
桥底阴影里有人。抽烟的火光一明一灭，看到我走近，那个烟头被踩灭了。
“林晚？”声音不高，带点沙哑，像嗓子经常沾烟酒的那种。
“我是。你是于永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借着桥对岸路灯的光，我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五十多岁，寸头，穿一件藏青色棉袄，面相看着普通，放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站在那儿的姿势很稳，像是做过警察或者军人的人。
“你像你妈。”他说。
我后背一紧：“你认识我妈？”
他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是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碎了，边缘磨得发白。
“这是周全的。”他说，“里面有一条短信，是你妈发的。”
我接过那部手机，按了一下按键，屏幕亮起来。我翻到收件箱，里面只有一条草稿箱的消息，没有发件记录，日期是我妈被带走前两天——上面写着：周会计，东西放在老地方了，你赶紧拿走。顾建国今天翻了我家。
我攥着那部老式诺基亚，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妈跟周全，是认识的。这就说得通了。我爸公司出事后，我妈一直不让我碰任何跟公司有关的文件，她把这些事一个人扛着，直到那一次，于永辉看着我，目光在黑暗里像两粒烧过的煤渣。
“你妈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他说，“她说，你如果来找我，就说明你看到那封信了。”我问他：“你跟我妈什么关系？”
“以前在厂里，你爸的账目是我在管。”他扯了一下嘴角，像笑又不完全是笑，“后来你爸进去了，你妈来找我帮忙查账，我没本事，查了一半就被人摁住了。”
他朝我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妈那封信，你烧了还是没有？”
我没说话。他点点头，像早就猜到了一样：“烧了就对了。那东西不能留着。”
他转身往河堤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顾建国今天早上找过你了？他没直接动手，说明他还没拿到他想拿的东西。他在等你先露马脚。”他顿了一下，“你听好了，后面不管谁来找你，说认识你妈、说你妈让带话的，你都别信。”
“为什么？”
“因为真认识你妈的人，不会让你碰这件事。”他踩上河堤，身影融进夜色里，“包括我。”
我站在桥底下，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听着他脚步声走远，然后消失了。风从河道那头灌过来，吹得我一阵寒颤。
那部旧手机的草稿箱里除那条短信外，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我用按键翻出来，屏碎了看不清。我对着路灯的光眯着眼辨认，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你爸账本，在顾志芳病床底下的砖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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