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是被丫鬟春桃叫醒的。
"王妃，该起了，一会儿还要去给王爷敬茶呢。"春桃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醒什么猛兽。
苏晚棠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流苏帐顶发了三秒呆。
哦对，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三年后要被毒死的恶毒女配。
【……好的，新的一天，新的苟命。】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吓得春桃手一抖，脸盆差点扣地上。
"王妃您慢点！"春桃连忙扶住她，"您昨天才大婚，仔细着点身子。"
苏晚棠："……"
这丫鬟话里有话啊。
【放心，你家王爷昨晚睡的书房，我还是完璧之身。】
她面不改色地伸了个懒腰："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对了春桃，王爷他……今早会在府里吗？"
"王爷一早就去前院了，说是等您过去用早膳。"
苏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等她用早膳？
【不对不对，原书里写了，萧玦大婚第二天一早就上朝去了，根本没搭理原主。原主一个人在新房里等到中午，气得摔了一套茶具。怎么现在变成等她用早膳了？】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表现太好，他对我印象改观了？不应该啊，原书里他对原主的厌恶值是满格的，不可能一夜之间清零。】
【等等，该不会是他想在饭桌上找借口收拾我吧？比如我吃饭吧唧嘴、坐姿不端、筷子拿反了……对，一定是这样！暴君的套路我懂！】
春桃看着自家王妃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忍不住小声问："王妃，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苏晚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我好得很。走，去见你家王爷。"
【苟住，苏晚棠。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多吃菜，他说什么都点头，争取平安度过这一顿。】
前院花厅里，萧玦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段清冷的轮廓。
苏晚棠进来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就一下。
但苏晚棠已经开始在心里疯狂打鼓了。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审视？不满？还是在想怎么弄死我？】
【不对，他今天好像比昨天好看一点？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古代男人不穿喜服更帅？】
【打住打住！色字头上一把刀，别忘了他是毒死原主的人！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萧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
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早上一睁眼就在心里编排他。先是怀疑他要在饭桌上收拾她，然后又夸他好看，最后还告诫自己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萧玦放下茶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苏晚棠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萧玦："……"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又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按照他的设想，苏晚棠应该会趁机凑上来嘘寒问暖，或者哭诉昨晚他去书房的事。结果她倒好，坐下就吃，头都不抬，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这个清蒸鲈鱼不错，古代的鱼就是鲜，没有土腥味。】
【这个桂花糕也好吃，甜而不腻，比公司楼下那家强多了。】
【萧玦怎么不说话？他不会是在等我先开口吧？不行不行，我不能先说话，一说话就容易露馅。吃，继续吃，装作很饿的样子。】
萧玦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终于没忍住，开口了："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苏晚棠嘴里还含着一口桂花糕，闻言连忙咽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温柔地说："回王爷，妾身睡得很好。多谢王爷关心。"
【好个屁，认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他该以为我在抱怨了。】
【他问这个干什么？不会是想试探我有没有因为他去书房而生气吧？稳住，表现得大度一点，让他觉得我不在乎。】
萧玦看着她一脸"我很懂事我不在乎"的表情，又听着她心里那句"好个屁"，突然觉得这顿饭比以往任何一顿都有意思。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沈姑娘来了。"
苏晚棠夹菜的手猛地停住了。
沈姑娘？
哪个沈姑娘？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然后"嗡"的一声——
沈清辞！
原书女主！萧玦的白月光！太傅沈大人的嫡女！
【来了来了！原书经典名场面！大婚第二天，白月光上门挑衅！原主就是在这个场合打翻了醋坛子，当着沈清辞的面又哭又闹，把萧玦对她仅存的一点耐心都作没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重蹈覆辙。原主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今天我要表现得大度、端庄、识大体，让萧玦挑不出一点错处！】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挺直腰背，脸上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萧玦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沈清辞？
他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邀请过她。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晚棠的心声——"原书经典名场面""白月光上门挑衅""原主就是在这个场合打翻了醋坛子"。
原书？
什么原书？
萧玦的目光沉了沉。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让她进来。"他不动声色地说。
不多时，一个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沈清辞长得确实好看。柳眉杏眼，肌肤胜雪，走路的时候腰肢轻摆，像一株随风摇曳的弱柳。她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之后先福了一礼，声音柔柔弱弱的："清辞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苏晚棠在心里疯狂点头。
【对，就是这个味儿！白月光标配！柔弱、温柔、人畜无害！原书里写她"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今天我倒要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萧玦："……"
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认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沈姑娘不必多礼。"苏晚棠抢先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坐吧，一起用早膳。"
【先下手为强，表现得热情一点，让她没机会挑拨离间。】
沈清辞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晚棠会是这个反应。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走过来在侧边坐下，把食盒打开："清辞今日来，是给王爷带了些亲手做的莲子羹。王爷从前最爱喝这个了。"
她说着，盛了一碗，双手递到萧玦面前。
苏晚棠在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亲手做的莲子羹！"王爷从前最爱喝这个"——潜台词就是"我和你家王爷有旧情，你这个新来的靠边站"。】
【不过没关系，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不就是一碗莲子羹吗，我又不是不会做。等回头我让厨房给我炖十碗，喝一碗倒九碗！】
萧玦看着那碗莲子羹，又听着苏晚棠心里"喝一碗倒九碗"的豪言壮语，突然觉得这莲子羹有点烫手。
他没有接。
"本王今日不饿。"他淡淡说，"沈姑娘自己留着吧。"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
苏晚棠倒是愣住了。
【？？？他不喝？原书里他明明喝了啊！而且还夸沈清辞手艺好，把原主气得当场摔了筷子！怎么现在不按剧情走了？】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表现太好，他对我态度变了？不对不对，这才第二天，不可能这么快。还是说……他其实不喜欢喝莲子羹，原书写错了？】
萧玦没有理会沈清辞僵硬的表情，而是转头看向苏晚棠，语气平淡："王妃刚才不是说饿了吗？多吃点。"
苏晚棠："……"
她什么时候说饿了？她明明一直在心里说！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饿了？我没说出口啊！难道他会读心术？不对不对，这不可能，一定是我刚才表情太明显了，被他看出来了。】
【对，一定是这样。我刚才吃得太投入了，脸上写满了"我很饿"三个字。以后要注意，吃饭也要保持端庄，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萧玦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自我说服，差点又笑出来。
他会读心术？
算是吧。只不过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
沈清辞坐在旁边，看着萧玦和苏晚棠之间诡异的氛围，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不对。
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苏晚棠那个骄纵跋扈的性子，看到她给萧玦送莲子羹，一定会当场发作。到时候萧玦必然更加厌恶她，自己再适时表现得温柔大度，就能在萧玦心里刷一波好感。
可苏晚棠不仅没发作，还笑得一脸温柔。而萧玦……萧玦居然拒绝了她的莲子羹，还让苏晚棠多吃点？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王妃姐姐，"她转过头，笑得一脸无害，"清辞听说姐姐昨日大婚，特意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了过来。
那玉簪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晚棠看着那支玉簪，心里的警报瞬间拉满了。
【来了来了！第二波！送玉簪！原书里写了，这支玉簪是沈清辞故意送来的，因为原主对玉簪上的珍珠粉过敏！原主当时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结果第二天脸上起了红疹，萧玦以为她是故意装病博同情，对她更加厌恶！】
【好险好险，差点就中招了！这个沈清辞，果然心机深沉！】
苏晚棠没有接玉簪，而是笑着摆了摆手："沈姑娘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清辞一愣："姐姐这是嫌清辞的礼物不好吗？"
"怎么会。"苏晚棠笑得滴水不漏，"只是我这人皮肤娇贵，平日里戴不得这些首饰，怕辜负了沈姑娘的好意。"
【皮肤娇贵个屁，我是怕你那玉簪上的珍珠粉！不过这话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撕破脸了。委婉拒绝，让她挑不出错处。】
萧玦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珍珠粉？
过敏？
他看向沈清辞手里的玉簪，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认识沈清辞多年，一直以为她是个温婉单纯的女子。可如果苏晚棠说的是真的……
"沈姑娘。"萧玦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这玉簪，是你亲手选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柔弱："是……是清辞亲自去珠宝店挑的。王爷怎么了？"
"没什么。"萧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既然王妃不喜欢，你就拿回去吧。以后不必再送这些东西了。"
沈清辞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听出来了，萧玦这是在维护苏晚棠。
可为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苏晚棠也懵了。
【？？？什么情况？萧玦居然帮我说话？他不是应该和沈清辞站在一边吗？原书里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嫌原主事多了啊！】
【难道是因为我今天表现太好，他对我改观了？不对不对，这才第二天，改观也不能这么快吧？】
【等等，该不会是萧玦其实早就知道沈清辞的真面目了？原书里没写啊！还是说……因为我穿过来，剧情已经开始跑偏了？】
萧玦没有回答她心里的疑问。
他只是看着沈清辞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珍珠粉过敏。
如果苏晚棠没有提前知道，今天恐怕真的会中招。
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而那个所谓的"原书"，又是什么？
萧玦的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她正低着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他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此刻一定又在盘算着什么。
他突然觉得，把她留在身边，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苏晚棠吃完饭，规规矩矩地告辞回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玦还坐在原位，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苏晚棠打了个寒颤。
【这个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像猫看老鼠的感觉。他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不对不对，我今天表现得这么好，他没理由收拾我。而且他还帮我怼了沈清辞，说明他对我印象应该不差。】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的目标是苟到自然死亡，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转身，快步走了。
萧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放下茶杯，低声笑了一声。
苟到自然死亡？
那要看他答不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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