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院长似笑非笑：“是吗？那仕雅许诺了你什么？”
楚院长恬不知耻地微笑：“许诺以后仕雅给中国的配额，先满足我这里。”
他就可以每一个都要巨额回扣。
贺校长攥紧了放在桌上的手，满眼的惋惜和哀伤说：“楚怀礼，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你以为，骗我侄子入局，就能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被牵扯进来，逼着我保你吗？”
楚院长目光毫不闪躲：“没有办法。后起之秀太多。一个大三学生靠别的学校大一新生一句话，就能进全国重点项目组。”
“我在这个医院干了快十五年了，却连国产支架都碰不到。”
“我怕自己还没成为前浪，就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所以只能给自己求一道免死金牌。”
贺校长没说话，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学生。
楚院长也不出声。
他知道在亲情和原则之间选择有点难。
贺校长好一会儿才说：“我那侄子，平日工作就漫不经心。”
“当初也是擦着边进了渝城医科大学护理专业。”
“他父亲求了我许久，我一时心软给他调剂到了临床医学。”
“结果，他一点都不上进。”
“上学的时候，吊儿郎当。”
“当了规培生还三心二意，好几次都差点闯出大祸。”
“我早就动了叫他改行的念头。”
“这一次，刚好。不要找理由了。”
“倒是你。寒门出身。读了二十年对的书，又在一线干了那么多年才到今天。”
“为了小小贪念，自毁前程。”
楚院长心一凉，失声说：“老师。”
他压根没想到贺院长竟然连自己亲人都能舍弃。
贺校长：“不要叫我老师。”
“你去自首吧。”
楚院长一下站起来，身体往前倾，用胳膊支着身体，隔着书桌对贺校长说：“校长，你真的不怕自己被牵连？”
“你上次已经被查了一次了。”
“刚升任校长就又被查，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贺校长：“你不必为我操心。已经有人提前帮我预防了。”
他脑海里闪过高野翻着白眼那句话时的表情：“装糊涂，看热闹。什么都不用做，也别瞎打听。”
原来那个小子，当时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保护他。
如果他没听高野的话，中间插手，不但制止不了，还会被划为同伙。
现在，却有无数人证明他不知情。
楚院长：“你不能不救我。”
贺校长冷声打断了他：“楚怀礼！！你记得入学时，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你首先得做个个好人，才能做个好医生。”
“作为老师，我能给你的最后帮助，就是不举报你，让你去自首，获得从轻处置。”
楚院长走出行政楼时候，仰头看天，太阳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自己来上大学那一天。
母亲把他送到村口，把两个温热的鸡蛋塞进他怀里，说：“儿啊，你去治病救人，娘高兴。”
“不要惦记家里。好好学习。”
无尽的悔恨忽然在那一刻把他包围。
母亲前年脑梗去世，压根就没有给他利用资源救她的机会。
他当时万念俱灰，觉得既然奋斗了这么久，连母亲都救不了，那就用来换财富吧。
因为他不想像母亲一样，穷苦一辈子，就连死之前还在地里劳作。
结果，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
楚院长被撤。规培医生被开除。
虽然贺定坤没有被牵连，心中却郁闷无比，请高野喝茶。
高野想说没空，要上课。
可是贺定坤直接把电话挂了。
高野咂嘴，嘀咕：“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我都成大家的心理医生了。”
“每个人有心事都抓我去吐槽。”
“可是老子忙得很。你们对我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还要不要干活了。”
这个茶馆在山上，高野坐下后，望着巨大落地窗外银龙盘蛇一般流淌的江面和江面氤氲而起的雾气，忽然觉得坐下来享受一下，也不是不行。
有服务员上来泡好了茶，摆好点心瓜果。
贺定坤对她摆摆手：“下去吧。我不叫你们，不要上来。”
高野轻啜一口：“明前龙井，不错。”
因为是经过漫长冬天后抽出的第一批嫩芽，长得慢，氨基酸拉满
泡出的茶汤清亮如清泉过石，幽兰混合着嫩栗子的清雅香气。
入口微甜细腻，还没有雨前龙井的苦涩。
只有两个缺点，贵且不耐泡。
“老头，你请我喝这么好的茶，有什么企图。”
贺定坤苦笑：“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没心没肺，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有时候又觉得，你这小子吧，是刀子嘴豆腐心。”
“下手看着狠，其实早把能往回拉的人都往回拉了。”
高野笑了一声：“知道就好。”
贺定坤：“这是你布的局吗？”
高野：“他们还没那个资格。这只是我的习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挥作用了。”
贺定坤知道他有时候说话半真半假的。
要是打定主意不说全，再逼问他也没有用。
贺定坤：“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提醒了我。”
高野：“提醒什么，我听不懂。”
贺定坤：“算了，算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困难，说说看。”
“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高野：“好，我缺钱。”
“各种仪器设备，原料都要钱。”
贺定坤：“缺多少？”
高野：“几亿到几百亿不等。”
贺定坤的手抖了一下：“我让你提困难，没让你搞诈骗。”
“把我们医院卖了，也不值几亿。”
高野：“没钱你说个毛啊。”
贺定坤：“不过如果你要什么原料，不好买。我可以找人从港城买。”
高野：“我也可以找人从港城买。”
“现在就是没钱啊。”
贺定坤皱眉：“我再想想。”
他沉默了许久，欲言又止。
高野说：“有话就说。”
贺定坤：“我听说楚怀礼四处求职都被拒绝，大城市三甲医院都饱和了。私立医院都不敢要他。他现在只能去摆地摊。”
“我是不好出面，其他人也不好插手。只有你。你能不能......”
当初他没吊销楚怀礼的医生执照，就是想留条退路给自己最喜欢的学生。
没想到，压根无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