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一片哗然。
大家议论纷纷，有些沮丧。
高野镇定地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说：“这位同学说的数据是真的。”
“但是不全面。”
“第一次使用的支架，并没有按照设计要求进行表面处理。”
“而且经过再治疗，那三名患者已经全部恢复健康。”
“第二批十一名受试者截止到今天，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复查的结果非常健康。”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高野接着说：“任何科技的研发都是曲线前进。”
“开始的阶段很慢，效果不理想。突破了瓶颈就会突飞猛进。”
“进口支架虽然现在技术比我们先进。”
“但是他们在早起探索阶段的数据也非常不理想。”
“比如术后两周急性血管闭塞律高达百分之二十四。”
“六七个月支架再窄率最高可以达到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三个里面就有一个严重再窄。”
“并且有百分之八的人短期内会因为血管并发症而死亡。”
“即便是到了标准化验证阶段。”
“七个月内再窄率也高达百分之二十二。”
“一年内要再次进行介入治疗的概率为百分之十。”
“他们花了四十年才有今天的成果。”
“我们起步晚，技术暂时不如他们也很正常。”
何嘉树不服气，站起来说：“既然落后，就好好用人家的。”
“为什么要费时费力浪费资源和资金研发自己的支架。为什么要用人民生命去冒险。”
高野：“可是进口支架，即便到了现在，也有表面洁净度不足，无生物相容性改性。”
“尤其是极易诱发血管内膜过度增生这个难题，他们花了几十年都没有解决。”
“尤其针对儿童先天性血管再窄率和成人长段CTO等高难病变的时候，即便是顶级进口支架的失败率也接近百分之五十。大量患者必须要承受二次手术，终身病痛甚至是死亡。”
“而且西方的支架是针对白种人研发的。并不适合中国人。”
“更别说，他们进口给我们的支架，质量虽然不是最好的，要价却是最高的。”
“还被各种中间商层层抬高价格，以至于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
大家都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何嘉树。
第一次觉得这小子看起来真欠揍。
奸商真可恶。
何嘉树努力保持镇定，满脸赤红却暴露了他的尴尬和惊恐。
高野： “可就算质量一般，就算所有人都能用得起。我们国家一年我们国家一年也才能进口三万个左右支架，大概只能进行两万台手术。”
“可是截止到今年，全国推算出来需要介入治疗的刚需患者超过两百万。”
“必须植入支架才能规避心衰心梗猝死的刚需患者，每年增加三十万人。”
“也就是说，支架的缺口高达百分九十。”
“我们现在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第一，继续维持买办思维。对西方摇尾乞怜，等着他们从手指缝里都漏出几个支架给我们。”
“哪一天他们不开心了，要制裁我们，我们就一个都拿不到，病人只能等死。”
“第二，研发自己的支架，坚持自主可控。”
“虽然过程很艰难。”
“虽然各项技术一样被他们卡脖子。”
“但是一旦突破，至少能保证绝大多数刚需患者都能有支架用，且用得起支架。”
“甚至是在不久的将来，在技术和产量上超越他们，在价格上打败他们。”
“让他们来求我们卖支架和设备给他们。”
台下的学生和老师们听得热血沸腾，拼命地股掌。
何嘉树讪讪的跟着股掌。
虽然不甘心，可是他怕自己不鼓掌会被人打。
高野等他们稍稍安静下来，又说：
“我今天不仅仅是来跟大家介绍我们国产支架的进程和积累的经验。”
“更是来鼓励和督促各位。”
“诸位是中国心内科未来中坚力量。”
“是未来和我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
“请抓紧在校的时间好好学习，大三以后争取多参加临床试验。”
“我和周教授会尽可能为所有人提供机会。”
“大家有任何关于专业上的想法和疑问，都欢迎跟我或者周教授讨论。”
“我们共同进步。”
一散会，无数学生上来找高野拿名片。
有人问：“高先生，临床几十年达成了个行业共识，虽然心外科和心内科在同一个大类。但是心外科比心内科更高级。”
“他们说心内科是靠器械开路，只想走捷径。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症状。”
“心内科解决不了的烂摊子，救不回的病人，最后全靠心外科连夜开胸，上体外循环去兜底收拾残局。”
“心外科才是从根本上修复心脏，靠过硬的技术救命，因为无人善后，无路可退。”
现场又静了。
大家都在等着听高野的回答。
因为现场也有心外科的学生。
所以气氛微妙而略显紧张。
高野：“的确，开胸搭桥手术难度极高。但是创伤大，风险大，恢复慢。”
“很多高龄，幼龄，体弱，基础病多的病人，根本撑不过一次开胸。”
“他们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丫丫被推出手术室时苍白如纸的小脸。
深呼吸，才接着说：“心内科不是走捷径，而是要给被外科判了死刑的病人，再开一条活路。”
“支架植入手术，风险小，不用开胸，心脏不用停跳，不用体外循环，争取用最小的创伤最短的时间，黄金时间内救人。”
“我们救的是心外科不敢接的病人，所以说，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心外科和内科是互补的。”
“如果非要说心内科靠器械，治标不治本。”
“可医学哪个专业的迭代，不是靠器械，技术，理念的进步。”
“现在我们对心脏支架的改进，练习技术，就是要尽量减少转到心外科的病例数量。”
“当然，那么多病例，不能保证没有极端并发症。”
“如果真的需要外科协助，也是学科协作。”
“不是我们无能试错甩锅。”
“就好像妇产科顺产不下来，转到剖腹产。能说是顺产的医生无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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