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第一行有两个数，都不好看。”
四月六号，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分。高三（7）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六十二天。
六点四十一分。
侧墙那张长纸走到第十七格。
二十六格里的第十七格。
温良走上讲台。
“今天对第三次。”
“这一次第一行有两个数，都不好看。”
他从讲台底下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一月四号那次的。
一张是三月九号那次的。
他把这两张贴在长纸拐角上。
又把今天这张空表贴在它们旁边。
贴的时候他把三张的上边对齐了。
一月四号在左，三月九号在中间，今天这张在右。
三张并排。
“第一张，一月四号。第一行写的是：说二做零。”
“第二张，三月九号。第一行写的是：说一做一。”
六点四十六分。
“今天这一张的第一行，我现在填。”
“这四个礼拜是三月九号到四月五号。”
“三月十九号我在这个讲台上说过一次要读。”
“三月三十号我又说过一次。”
“两次。”
“做成了几次。”
“一次。”
温良在第一行上写了两个数。
说：二。做：一。
“那少的那一次呢。”
前排有人问了一句。
六点五十一分。
“三月十九号那一张，公示七分钟以后被叫停了。”
“我当场撤回，一页没读。”
“那不算您没做到吧。”
“算。”
温良把粉笔放下。
“撤回是我撤的。”
“撤回的理由再站得住，那一次也是我说了没做成。”
“把它算成做成了，这一行就开始骗人了。”
“这一行记的是我说了几次、做成了几次。”
“为什么没做成，不写在第一行。”
“第一行只记数。”
“那写在哪儿。”
“底下。”
“底下第几行。”
“底下我今天要加一行。”
“第二行：余量。”
温良在第二行上写。
“三月九号那天写的是一三一点七。”
“三月三十号那一张公示三天，四月二号读了两页。”
“两页零点三。”
“一三一点七减零点三。”
他把数写完了。
一三一点四。
六点五十六分。
“这四个礼拜一共动了这么多。”
“零点三。”
“第三行。这一样你们报。”
顾青禾站起来了。
“三月九号到四月五号，四个礼拜。”
“往上走的二十二个。”
“往下掉的三个。”
“算法照旧？”
“照旧。”
“连着两次周测比前三次的平均高，算上走。”
“连着两次低，算下掉。”
温良在第三行上写了两个数。
二十二上。三下。
七点零一分。
“上一次是十九上四下。”
“这一次是二十二上三下。”
“这两个数比上回好。”
底下有人接了一句。
“比上回好。”
温良回过身。
“可这两个数今天照旧不下结论。”
“三月九号那天我在这个班上补过一句。”
“那一句是：本次十九上四下，不作为本人此四周做法有效之证据。”
“今天这一句我照抄一遍。”
他在第三行后头写了一行。
写完他念了出来。
“本次二十二上三下，不作为本人此四周做法有效之证据。”
“为什么好了也不算。”
“因为坏了的时候我也没让它算。”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一样的尺子。”
七点零六分。
“第四行。”
“上个月这一行写的是：还在掉的三个。”
“学号七、学号三十三、学号十九。”
“今天这三个是什么样。”
顾青禾翻了一页。
“学号七，这四个礼拜两次周测都在线上。”
“学号三十三，也在线上。”
“学号十九——”
“还在掉。”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七点十一分。
温良在第四行上把学号七和学号三十三划掉了。
那两道划得很轻，底下那两个学号还看得见。
他这一年划掉的东西都不涂。
划完他没有把学号十九划掉。
“这一行今天剩一个。”
“老师，那十九——”
“不读。”
“他一直掉您也不读？”
“三月十九号那天我在这个讲台上说过。”
温良把手放下。
“一直掉也不读。”
“那一句今天还立着。”
“第五行。”
七点十六分。
“上个月这一行是：新掉的一个。学号二十六。”
“他四月二号那次读取，我读了两页。”
“他现在在线上。”
“那这一行撤不撤。”
“不撤。”
“他都回来了。”
“他回来了，可我还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
温良在第五行后头补了一句。
“四月二号读取，两句预期对一句；另有一项本人事前未预期，未询问。本行继续保留。”
“第六行。”
温良在第六行上停了一下。
七点二十一分。
“这一行上个月没有。”
“今天加。”
他写了九个字。
本四周被学生叫停一次。
写完他在这九个字后头又写了四个字。
不问理由。
底下有几个人抬起头看黑板。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三组有人开口了。
“老师。”
“说。”
“这一行写上去多难看。”
七点二十六分。
温良看着黑板边上那三张表。
“难看。”
“那您还写。”
“写。”
“为什么。”
“因为这张表要是只写好看的行，往后就没人信它了。”
温良把粉笔放下。
“难看的那一行不写上去，这张表就没用了。”
“老师，那这一行往后每次都得有吗。”
“有一次记一次。”
“一次都没有的时候呢。”
“那就写零。”
“写零干什么。”
“写零是让人知道这一行一直在。”
“零也是一个数。”
七点三十一分。
温良往教室后门那边看了一眼。
柳老师站在后门外头。
他什么时候来的，没有人看见。
底下有几个人转过头去。
“柳老师。”
“你接着讲。”
“讲完了。”
柳老师从后门走进来两步。
他站在最后一排旁边，看着长纸拐角上那三张表。
七点三十六分。
他从第一张看到第三张。
看了将近两分钟。
“温老师。”
“您说。”
“这三张我抄回去。”
“抄哪一样。”
“三张都抄。”
柳老师把手放在最后一排那张空桌子上。
“我要看的是第一行那三个数怎么变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
他没有借笔，用的是自己那支红笔。
“说二做零。”
“说一做一。”
“说二做一。”
七点四十一分。
“柳老师，您班上那三天公示。”
“上礼拜三贴的第一张。”
“贴了几天。”
“三天。”
“有人叫停吗。”
柳老师看了他一眼。
“有。”
“第二天有人写了名字。”
“您问理由了吗。”
“没问。”
“那张表您撤了吗。”
“当场撤的。”
“一页没读。”
“难受吗。”
“难受。”
柳老师说得很平常。
“可我那张表上现在也有一行是那么写的。”
七点四十六分。
“怎么写的。”
“本周被学生叫停一次。”
“后头呢。”
“后头四个字。”
柳老师把手从桌子上拿开。
“不问理由。”
温良的手停在讲台边上。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说别的。
柳老师从后门出去了。
“今天这六行报完了。”
“顾青禾抄进汇总，抄完贴回第十七格。”
顾青禾把三张表接过去。
她抄了四分钟。
七点五十四分。
抄完她把汇总合上了。
她没有坐下。
“老师，我还有一样。”
“你说。”
“三月九号那天，我说过一样。”
“说过。”
温良看着她。
“那七个人问你，六月八号要不要来。”
“今天不是七个了。”
“多少。”
七点五十九分。
顾青禾把汇总抱在手里。
“三十一个。”
“三月九号是七个。”
“今天是三十一个。”
“中间四个礼拜，多了二十四个。”
底下有几个人低下头。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问的还是同一句吗。”
“不是。”
顾青禾看着他。
“现在他们问的是——”
八点零四分。
“六月八号那天，您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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