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张不是十九。”
三月三十号,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分。高三(7)班教室。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写着:六十九天。
六点四十一分。
温良从讲台底下拿出一张空白的备案表。
底下有人抬起头。
“三月十九号那一张作废以后,今天是第十一天。”
“这十一天我没有报过。”
“今天报一张。”
他把那张表用夹子夹住立起来。
“这一张不是十九。”
教室里有人动了一下。
“那是谁。”
“二十六。”
第五行那个位置上,学号二十六抬起头。
“老师,我二模上去了。”
“上去了。”
“上去了您还读我。”
六点四十六分。
“上去了才读你。”
底下有几个人转过头去看第五行那个位置。
“为什么。”
温良把笔停在第一栏上。
“三月九号对账那天,我给你单列了一行。”
“那一行写的是:新掉的一个。”
“三月十九号那天我补了一句:回升原因不明,本行继续保留。”
“你现在回到你去年十一月的位置了。”
“回是回来了。”
“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那要是我说给您听呢。”
“你说的我记,可我还是要读。”
温良回过身。
“你说的是你记得的那部分。”
“纸上留的是你没想过的那部分。”
“老师,那这算不算抢救。”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
六点五十一分。
“不算。”
“为什么。”
“抢救是往下掉的时候才做的事。”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他现在是往上走的。”
“读一个往上走的人,图的不是把他拉住。”
“图的是弄清楚他为什么能上去。”
“弄清楚了给谁用。”
“给还没上去的那些人用。”
他开始填。
“第一栏:学号二十六。”
“第二栏:不调整。仅读取。”
“第三栏:两页。”
“第四栏:理由。”
写完他念了一遍。
“该生三月九号对账列入下滑,二模回升约一千四百名,回升原因不明。本次读取用于弄清回升过程,不用于调整。”
六点五十七分。
“第五栏:读之前我预期看到什么。”
“两句。”
“第一句:他这四个礼拜的草稿纸行数,会比二月多。”
“第二句:他二模那张卷子的做题顺序,跟他去年十一月那张一样。”
“为什么这么写第二句。”
“因为他回到的是十一月的名次。”
温良把笔放下。
“名次回去了,我赌他的做法也回去了。”
“第六栏。”
他写完了,没有念。
七点零二分。
“三天公示。今天到四月一号。”
“这三天里谁都可以叫停。”
“叫停要写名字,理由不用说。”
学号二十六站起来了。
“老师。”
“说。”
“我不叫停。”
“这三天里你随时可以改。”
“我不改。”
温良把那张表贴在后墙上。
贴的位置在长纸第十六格底下。
四月一号,周三,下午五点四十分。
公示三天满了。
那张表在后墙上贴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在上头写过字。
叫停栏是空的。
四月二号,周四,下午四点二十分。三零二屋。
四点二十一分。
温良把那张公示满期的表放在桌上。
杜小满、顾青禾、周砚都在。
“读两页。”
“一页零点一五。”
“两页零点三。”
“读之前先报余量。”
“今天读之前是一百三十一点七。”
温良把手抬起来。
“读完是一百三十一点四。”
“为什么读之前要报。”
“报了,读完就没法改口。”
“读完要是发现该读三页,我也只能记两页。”
“多读的那一页不许补记。”
他开始读。
四点二十五分到四点四十一分。
十六分钟。
三个人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顾青禾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两回时间。
四点四十二分。
温良把手放下了。
“读完了。”
顾青禾把余量那一栏改了。
一三一点四。
“现在对第五栏。”
温良把那张三栏纸摊开。
预期。实际。对不对。
“第一句。”
“他这四个礼拜的草稿纸行数会比二月多。”
“看见的是什么。”
“多了。”
“多多少。”
“二月那四个礼拜,一次大题平均写十一行。”
“三月这四个礼拜,平均写十七行。”
四点四十七分。
温良在第一行写了两个字。
对上。
“第二句。”
“他二模那张的做题顺序,跟他去年十一月那张一样。”
“看见的是什么。”
“不一样。”
温良把手放在纸上。
“他十一月是从第一道往后做。”
“二月是挑会做的先做。”
“三月这四个礼拜——”
“是第三种。”
“哪一种。”
“他先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看完再从第一道开始做。”
杜小满的手停在自己那张笔记上。
四点五十二分。
“这一种他十一月没有,二月也没有。”
温良在第二行写了三个字。
没对上。
“第三样。”
“还有一样是我一个字都没写过的。”
“哪一样。”
“他每一道大题开头,空两行再写。”
“空的是整两行,不是随手留的白。”
“六道都一样宽。”
四点五十七分。
“空两行干什么。”
“今天不知道。”
温良把那两页放平。
“他十一月不空,二月也不空。”
“三月这四个礼拜,六道大题,六道都空。”
顾青禾低下头,把这一条抄了下来。
他在第三行写了三个字。
没预期。
“老师,那这一样您追不追。”
“今天不追。”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现在去问他为什么空两行,他从明天起就会开始想这两行是什么。”
温良说得很平常。
“这个我上个月栽过一次。”
“那就一直不问?”
“记着。”
“记到哪儿。”
“记在这一行上。”
他在第三行后头补了一句。
“该生三月起每道大题前空两行,此项本人事前未预期,亦未询问。”
五点零二分。
“那这次算几分。”
杜小满问。
“预期两句,对一句。”
“二分之一。”
温良在那张三栏纸最底下写了一行。
本次:二分之一。
写完他把二月十二号那张也拿了出来。
两张并排放着。
第一张最底下:本次二分之一。
第二张最底下:本次二分之一。
五点零七分。
杜小满看着这两张。
“老师,两次都是一半。”
“两次都是一半。”
“那是不是说明您就是猜一半准。”
“不说明。”
“两次都一样了还不说明?”
“两次是巧合。”
温良把笔盖上。
“二十次才是数。”
“那到六月七号您能记几笔。”
“照这个走法,一个礼拜一笔。”
“今天四月二号。”
“到六月七号还有九个礼拜。”
温良把两张纸对齐。
“加上这两笔,最多十一笔。”
五点十二分。
“十一笔够吗。”
“不够。”
“那还记吗。”
“记。”
“记到几笔是几笔。”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块儿,翻过来又翻过去。
正面是六栏表。
背面是三栏。
“这一张今天交年级组。”
“正反面一块儿交?”
“正反面一块儿交。”
“这是第三回了。”
“第三回。”
“上个月我说过,交上来往后每一张都得有。”
“不交,我下回可以不算。”
晚上八点四十分。三零二屋。
八点四十一分。
杜小满和顾青禾都走了。
周砚在窗边没有动。
“老师。”
“说。”
“上礼拜天在面店,我坐了两个钟头。”
“嗯。”
“我数完那二十个人,是一点三十八分。”
“你十一点四十进去的。”
“十一点四十。”
“那就是差两分钟到两个钟头。”
“差两分钟。”
“那两分钟你干什么了。”
“不是那两分钟。”
周砚把手放在窗台上。
八点四十六分。
“他一点零二分进来的。”
“我数到第十六个的时候,他进来了。”
“他坐下到他走,一共四十分钟。”
“那四十分钟我没有停下数数。”
“那阵子又进来四个人,我都数了。”
“那四十分钟你干什么了。”
“我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从他进门到他出门。”
八点五十一分。
“一共十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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